一
我贫血
我是一个贫血的孩子
小时候
我举着一棵纤细的小草
从亮着灯或者黑着灯的街道上走过
因为贫血
我走路的姿势总是弱不禁风
我手中的小草已经很累了
在我长久的托举中
它已经被风干了叶子
而我瘦弱的身子
已经支撑不起一个脑袋的重量
                二
我的父母
在八月的山坡上
挥舞着长长的鞭子
驱赶着和他们年龄一样大的老牛
他们的头顶
太阳在酩酊大醉后睡去
那时候
我举着一根已经被风干的树枝
树枝上的叶子还带着青涩的汁液
它还没有等到花开就在春天枯萎了
我们同病相怜的偎依在一起
                  三
母亲烤红薯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八月
可怜的父亲
最终还是用母亲纳鞋的棉绳
将自己送到了西行的路上
贫瘠的土地张开空洞的大嘴
吞噬了他最后一根肋骨
和那根草与那根树枝
我们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我们相互搀扶着
走过密集的杨树林
然后又爬上一道山崖
在一条泛着白光的峡谷里
我们学会了狩猎和捕鱼
所有的花草和鸟类
围着我们
在绿色的草地上唱歌跳舞
然后又随心所欲的睡去
               四
我是在一声惊雷中苏醒过来的
醒来时
一场春雨弥合了大地干裂的皮肤
而我也在那场惊天的雷声中
贪婪的如同饥饿的婴儿
大口大口的痛饮乳汁一样的雨水
然后红光满面的
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发出孩子一样的大笑
然后又委屈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