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阳光还短促落在肩膀上】

猎人煮着咖啡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雪
他的狗疲倦地卧在破旧地毯的角落里

没有食物的人也没有记忆
他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饱餐是在哪天

大雪覆盖他每次出行的足迹
它们飘飘洒洒
像云层颠倒在坚硬的异乡

狗看着猎人的双眼
期盼何时能在火光闪烁中点燃
安静的猎人期盼着阳光
能再次落在肩膀上

【生者默不作声，死者发出咔哒的细响】

把日历撕掉一页扔进垃圾桶里
苍老又疲惫的他接着发出咔哒的声响
他被风一吹就断裂成许多截
那些细小的叹息
在角落里积攒在一起散发着余温

清晨他缓慢爬出轻盈的灰烬
赤条条忍着浑身的疼痛
他没有哭
而是重新穿上昨天褪去的衣服
走到阳台被第一缕阳光照亮

【他提问的方式如同陌生人】

他放下手里的书
向父亲问了一个关于永恒的问题
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
像谜语般有力却又空洞

他的父亲没说话
只是用忧虑的双眼看着他
在父亲眼里
他是血脉
是在大地上行走的季节

但他的问题太多
他提问的方式会让人觉得：
不安分的种子
总想躲过一场春天

【旅途过半】

他在旅途之中给我写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包裹着一颗滚烫的内心

他的使命已趋于终点
他打算先停留在瀑布咆哮的山谷
让爆裂的水声
睡梦中也能在他灵魂里引吭歌唱

那天的我平淡而美好  日子如常
我喝酒  吃药  游荡在街头
在漫无目的寻找一个朋友的足迹

一封信被塞进手里
他写到的山和水不仅仅是风景
他写到的异乡人和他一样带着坦然的笑脸

他的旅途已过半
我也该做好准备
迎接一个远方归来的朋友
把那些走走停停的故事
听他好好讲一遍

【沙漠王子扭曲的幻想】

沙漠王子喜欢幻想
他推倒堡垒修建水渠
盲目扩大着绿洲
他在新绿洲里开焰火晚会
以便吸引沙漠深处蛰居的蛇和姑娘

接收到邀请
最先来到的是各种蛇
有的长着无数的头
有的长着很多的脚
多头的蛇脑袋空空没有思想
多脚的蛇走起路来左右摇晃

姑娘拖着她所有的家当姗姗来迟
当焰火晚会就要散去
东方渐渐拂晓
她才极不情愿离开自己的家乡

【疲惫之马】

微弱的光亮降临在这薄雾里
重新描摹理想之马

山峦叠嶂如夜滑落
悄然声息
在河水边醒来一万只蚂蚁

它们拆解掉汹涌的脉动
卸下缓慢的手脚

匍匐在砾石堆叠的河岸
等待着月光慢慢明亮起来


【脱壳】

浑身绵软的他急需脱壳
一回到家还没打开房门
他的皮肤就已开始发黑发亮
如生锈的铁般僵硬

他把几张当天的报纸铺在床上
精心装扮着巢穴
之后躬身躺在
那些尚有余温的字迹上
他开始筹措着如何变态

这个阶段是漫长的
一些人的脸在他的血脉里闪动
他想着白天的琐事打发时间
人们的影子穿行过他的身体
流动在同样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
他如常地洗漱后去上班
街上每一个与他擦身而过的人
都已面目全非

【钥匙和锁】

一只母猫和一只公兔子交媾
之后兔子便不知去向
又几个月后   母猫诞下了许多的小猫
和许多的小兔子

小小的猫在寻找乳头的时候
小兔子正在吃草
小小的猫长大到能天天体力旺盛
追赶小兔子的时候
老的公兔子和母猫
就一起去喝咖啡逛街

它们的情感死灰复燃
但它们此时都已太老了
已经不能一起生活在同一个温暖的巢穴
开启或者关闭
它们已经是钥匙和锁的关系

【黑暗被关进电梯送至33层】

他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不严肃像卡片一样薄
贴在镜面上缓缓滴落

再次整理好之后
他就可以步入电梯到楼下散步
站在电梯口
他目击数字有节奏地跳动

一个亮点努力往上爬
直到停在33层
应该有人走出去了

他忘了摁下行的按钮
他犹疑着
不知道等下那黑暗里的光点
从高处坠落的时候
会不会也尖叫一声

【喊夜】

黑暗的深处有个人在喊夜
伴随着远处车辆行驶的轰鸣

他是一个走街窜巷的小商贩
需要在了无人迹的街上讨生活
他操着模糊的方言喊着

他的声音像不安定的火流窜来流窜去
想要找一个干燥的可以引燃的人

他的火像鞭子噼噼啪啪地响
让外面寂静的街巷
冒着被狠狠抽打后燃起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