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这是一首咏物感怀诗。

此词所写的雪浪石大有来历，现存于定州武警医院（原众春园旧址）雪浪亭中。元佑八年（1093）十月，苏轼因新党执政，被贬为定州知州。此时，苏轼57岁，已步入晚年。自此之后，更是一路南下，贬至英州、惠州、儋州等地。定州任职期间，苏轼曾在州衙后园内偶然发现一块纹理奇特的石头。见此石黑地白纹，纹理似浪，浪白如雪，石间奔流，层波叠浪，故命名为“雪浪石”，置于寓所，并将寓所名为“雪浪斋”。后来，苏轼还亲自到曲阳定做白玉石盆，将雪浪石置于盆中。苏轼又作《雪浪石盆铭》，并将其铭刻于盆口边沿上。官闲优游之时，苏轼于盆中击水，坐观石上雪浪翻滚之变，水石相激 ，别有洞天，何不乐哉！

上片写石。“林下素光盈，石中银浪横”，对偶工整，描摹月下雪浪石之形状，月光倾泻，洒满林中，雪浪亭中的雪浪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清晰，只见那石头稳坐如山，石纹如浪横空，一幅“惊涛拍岸，激起千堆雪”的壮阔山水图。石缘苏子得其名，名藉好诗千古传，“越千年、苏子同行”，这是雪浪石与苏东坡的缘分。雪浪亭旁那棵参天耸立的椿树多情如人，就像苏东坡那样长久深情地呵护这块雪浪石，它才得以安稳如山地留在定州城中。

下片言情。“修竹绕幽亭，秋声动客情”，雪浪亭外修竹环绕，“连朝秋雨起秋风”，不免勾起“客情”。作者行笔飘忽，情也摇曳，读至此处，不免让人疑虑，“客情”中的“客”究竟是谁？是作者本人？还是苏东坡？还是雪浪石？反复品读，百般揣摩，本人觉得此处的“客”是指雪浪石。为什么这样说呢？这就要说一说苏东坡发现的这块雪浪石的由来。当年，苏东坡得到此石后，曾作有一诗《雪浪石》：“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月先黄昏。削成山东二百郡，气压代北三家村。千峰石卷矗牙帐，崩崖凿断开土门。朅来城下作飞石，一炮惊落天骄魂。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画师争摹雪浪石，天工不见雷斧痕。离堆四面绕江水，坐无蜀士谁与论？老翁儿戏作飞雨，把酒坐看珠跳盆。此身自幻孰非梦，故国山水聊心存。”“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朅来城下作飞石，一炮惊落天骄魂”，可知此石出于太行山，曾作为战场交战时的武器——“飞石”。后来“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被苏东坡发现，才成为观赏石，传扬至今。所以，作为来自太行山而寄居定州城的“雪浪石”，自称为“客”，也就合乎逻辑。当此秋声萧瑟之时，顽石通灵，联系起自己的遭遇和命运，自诉客情，也就合乎情理。故乡难返，主人（苏东坡）已逝，客居异地，满腹之情，本欲倾诉，但想到自己曾经得遇其主（苏东坡），幸获赏识，内心也就“风静潮平”。雪浪石想到自己曾经陪伴大诗人苏东坡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也算是一段美好的“人石奇缘”，纵然主人已经不在，但这份记忆永存心中，那么“应是有缘休叹惋，聚还散、记曾经”。

以上是我品读这首词之后的所解所感，其他读者读后或许别有一番“解释”在心头。学者谭献在其《复堂词录》序中曾说“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未必不然”，正是此理。

✦特邀点评：陈贺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