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雪（组诗）
（121行）
黄明山


流水账

记下落日以及落日的初潮
记下蝶恋花
记下乱云飞渡
记下痛苦的片剂与颗粒
记下秋冬的转换如何盗走黄叶的经脉

记下呼吸的急促直至呻吟
记下油盐酱醋的时间差
记下皱纹的绽放并更改皱纹的年龄
记下旅途中的欢愉和永恒的短暂
记下每一朵不期而遇的惊悸

这些流水账啊如水流
流到东，流到西，流到南，流到北

初  雪

它甚至是温暖的
羞答答，带着花朵的慌张
与向下的开放

在抚摸的同时完成个性化亲吻
让千疮百孔的大地
归入深刻的宁静

未经酝酿的洁白与生俱来
光芒由下而上
照彻童话般的隐私

废弃物

见到了一只
又见到了一只
三只、五只、十只……
这么多蓝的白的或折叠或张开的口罩

涂在油画布一样的路面上
躺在睁着猫头鹰眼睛的路灯下
聚在不足八百米长的路程里

这么多蓝的白的口罩
或折叠，或张开
一时间成了风起云伏的废弃物
蝴蝶状的疤瘢
散落在2020年的末梢

雨欲来

我不写乌云
不写低燕
不写种植在商铺酒肆里的离愁
不写寺院周边静止的经幡
不写学校门前五颜六色的伞长龙
不写仓皇敛翅于篱笆桩来历不明的玄鸟
不写行走的人们步幅的突变
没有风啊，哪怕一丝一缕
我不写我自己
一滴水
将莲花般的谶语
打在了我仰望中的额头

你还不那么旧

重拾旧路
说一些旧的新
这充分证明你还不那么旧

你的跳跃让乌鸦敛翅
或者翔集
你的注望让金鹿还原为雕塑
直到翻动目光的流浪
你随风飘举的衣袂让孔雀立马打开
久藏的秘密
面对满是枯荷的荷塘
你有流年中的披星戴月
以及挖藕人播撒异乡的故事
你向天吆喝
钻进云层的月亮一个趔趄就跑了出来
只为露一把脸

你岂止不那么旧
其实你新得就像燃烧，照亮
开满鲜花的轮回

变

这橘红的太阳明显比往日大
大许多，一步步
加深着光芒的柔和度
和普照的可能性

昨夜的风，收走了它全部的云彩
只把太阳和月亮
两个孤单
留在了无岸的天宇

雨过天晴，天晴得就像不存在了似的
变化中的事物
不知为什么在拼命地变化

想啊，想啊
一个劲儿地想啊想

太阳想着想着就变大了
月亮想着想着就圆成了一团糟

年轻着

“我看不到你老的样子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我们一直年轻着
这是人世间最美的传奇”

你抿嘴后的笑眉
是凝固时间的万能粘合剂

年轻着，多么好
就像年轻永远有肋骨的拥抱

遗落生日的人

这世界或许是模糊的
比如我
因为家大口阔
我的生日被父母遗忘或者遗落
坦白地说
我的生日是被我自己确定
进一步地说
我的身份证是一个天大的伪证
只是这多年来
我一直延续着模糊而具体的生活
像一个嵌在岁月缝隙里的木楔

我庆幸我生日的遗落
这使我对我的痛苦有了深深的怀疑
可能不是真的
就像我对所有的占卜一笑而过

我不知道会不会遇到
像我一样
遗落生日的人
如果有
那么，我们做个朋友吧，我们干一杯吧
绝对不会醉的
因为，模糊中，即使我们醉了
那也不是真的

其实我对所有遗落生日的人都深怀敬意
包括我自己


作者简介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中国作协会员。千余件作品散见《当代》《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青年文学》《散文》《文艺报》《人民日报》等报刊。诗歌《蛙声里的蓝天》、散文《打药的农民》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散文《听疯人拉二胡》获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小说《爱情歧路》获《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组诗《隐形的飞翔》获《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散文集《寒冷的味道》获中国散文学会首届中华之魂优秀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等。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诗歌《小孩与桌子》等选入中考试卷、高考真卷及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立交桥》《钢琴与排箫》《约等于故乡》《透过黄瓜花叶》、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等十余部。
通联：（433100）湖北省潜江市泰丰路56号政府小区  黄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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