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面是岩石的山壁
风使枯叶坠地
南方的草也不再旺盛地生长
裸露的地面，尘土的呼吸

灰色的岩石的皮肤
泥浆一般凝固
厚厚的皮肤上刀割的皱纹
是囚笼月夜下的泪痕

一声一声
你沉重的脚步
不是因了你的体重
一声一声
我耳边的幻听
只是因了你的眼神

你的眼神，不——
请不要看我
不要向我乞求
乞求一点点卑微的怜悯

你会怀念那辽阔的非洲草原
黑色皮肤和白色皮肤的人们
也许曾向你祈祷
祈求永恒的垂福


（二）

不——不要过来
不要走向人类
走向他们发直的眼光
和黑洞洞的枪口

谁不渴望触摸你的长牙
它那样令人着迷
乳白色的牙体
镀一层金色的光芒

我想，也许是这样
某一个平静的午后
你最后一次回头
麻醉枪声应时突响——

你健壮的四肢不再属于你
你硕大的头颅不再属于你
你软而发卷的雄起的长鼻
和残破的耳朵不再属于你

你不再属于自己
一个失去皇冠的王者
一首失去韵律的诗歌

你也不属于我们
一句句没有文字的呼唤
一副生来迥异的外表

你在痛苦的迷醉中
被切除骨骼的一部分
随后谋划者
消失在你的血泊之中

呼喊，你从不呼喊
你本可以呼喊
这风为何如此冰冷
即将把你的躯体凝固


（三）

四面是岩石的山壁
风使枯叶坠地
南方的草织构悲伤的愁容
空旷的场地，围观者的呼吸

沉重的身躯缓慢地挪移
看——那柔软的长鼻
像婴儿的手
摸摸索索、小心翼翼

站在高台上俯视的人们
怀抱的婴儿，伸出稚嫩的
小手，向空中抓挠
和那奇妙的鼻头重合在一起

他也许想抓住象的影子
再轻松地把它拉近
远处粗壮的四肢仿佛受到召唤
把那一大团灰色朝高台下运送

迎面的是人们满足的笑浪
蒲公英的种子向四周飞扬
抛洒的枯草不愿正中被馈赠者
对它的祈求嗤之以鼻

非洲象，我踯躅不敢靠近
我怕我的心无法承受愧疚
我幻想的是冬日温暖舍中迎来的友人
迈着平稳又愉悦的步伐


（四）

只因一次未能逃脱的追捕
伟岸的造物从此卑微栖息
岂能再沐晨风雨露
只任时光消磨记忆

凌厉是无声的反抗
可笨重的脚步踩碎不了半空的狞笑
坚实的皮肤，扇动的耳朵
挡不开对忠实服从者的戏谑

自由，时刻闪耀着诡秘的光芒
众生为你狂奔
悬浮于宇宙之中的沙砾
在不同的维度也密度不一

若使狂风裹挟这四壁
解放的生灵重回大地
某日在那辽阔的草原
随奔腾的象群  徙倚往无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