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行

一只鸟，和火烧云联系起来
也只有在月河滩汀上，冬日里
汉阴人喜欢围在木炭火盆边
脸上笑的梯田收在眼角
炭的火红藏于炭的白灰，多像朱鹮

濒临灭绝的鸟，来到一条新的河边
物界密码已改变，我也衰老了
这是新的重力吗？和它之间的距离
每一寸边界都弥生不安
这个世界，在向下的裂谷
和平展开的台塬间
藏一个看不见的交合点

我探出半个头，而它正好看见
所以，我和它都成为惊鸿
成为天空里那个愿意消失的红点
2024.01.03

无题*行

谁家吸顶灯，泊在对面楼家的玻璃窗上
白亮、干净，剪线圆润的一枚月亮

马桶旁吸烟的人，压缩机一样吸黑
白色盖子坐身后，是谁遗忘戴的大沿帽

雾霾去了又来，长安再度披上霓裳
想让人们看见什么，如“空气里的钟”

河流去了，辋川住王维和竹篁
水如倒流回来，川上只有了没释怀的雾

池面结冰，水底簇堆的锦鲤是团暗火
浮冰消融后，锦鲤依旧不动，却成朵芙蓉
2024.01.07～08

小寒*行

净业寺中庭，腊梅花
开了，有的含苞有的微启
有的刚绽有的即败
透明、滋润的花瓣，酥油一样
黏住冬日的光阴，下面走过的人
影子是软的，拖出很长

一朵腊梅，远看和近观
都是一个盏，一盏佛的花灯
一树的殊胜，不是花繁盛大
应是一棵树在冬天，成为
一座钟磬迟迟的圣殿
2024.01.06

死法*行

城里人老高死了
第一天周知
第二天点烛吊唁
第三天告别、火化，入盒
坐进林立的墓碑


农村人老高死了
第一天挂门纸
第二天登门报丧
第三天先生找穴
第四天挖坑箍墓
第五天唢呐吊唁、成衣入棺
第六天扯白拄柳全村出殡
入土，百亩麦田簇拥
2024.01.11

分别*行

关中塬的烧炕烟，弥了村庄漫了麦田
小院里，你的哭声是迷失的孩子
泪水表述的葡萄架，果实从未离去

街道上人声嘈杂，移动的脚是孤独的
烟头的火和标点符号的不遇
并行走过几块发亮的青石板

就此告别。这条街流淌有三种光
参与了这场旅行，窗棂上的灯光
雨后洼塘的水光和收起身影的天光
暮色里，烟轻的部分和重的部分正在分离
2024.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