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父亲是永远也不会接受和使用智能手机了
但他使用洗衣机已非常熟练
这一天，因旧机器已坏
我帮他更换了一台新的

他认真阅读了洗衣机操作说明：
“1、水位。打开电源。本机默认设定为标准程序，按动【启动／暂停】键，将执行模糊功能，本机将自动检测洗衣量，水位自动设置；因布质干湿程度不同，判定水位与实际水位不同。如选择的不是标准程序时，没有模糊功能，洗衣机将显示默认水位。”
“2.（含所有以下，均略）”

但他还是不大明白，问我：
“我要先选定水位或者什么程序吗？”
“这个洗衣机是不是很复杂？”
我说不复杂。我重新给他解说如下：

1、把你要洗的衣物及洗涤液或洗衣粉均放入洗衣桶内。
2、轻力点击一下电源按键以使洗衣机进入通电并等待使用状态（此按键内的红灯或红光随即亮起）。注意，点击一下的意思不是让你按住不松，此点击应在一秒钟内完成。
3、同样轻力地点击一下“启动/暂停”按键，洗衣机即开始帮你注水并洗衣了。注意，此“启动/暂停”按键是集“启动”与“暂停”两个功能于一键的同一个按键。亦即在洗衣机不在洗涤工作状态时你点击它，是启动它工作；而在它正在工作状态中你点击它，是让它暂停工作。

我的老父亲照此用过一次后
就觉得这台新的洗衣机并非此前
他所理解和所想象的那么复杂了

但作为解说员的我，反而感到复杂了起来
因为我为解释那个说明书所花的力气
似乎比它已用上的一点儿也没见得更少
它首先冒出的“水位”一词需要被我无视
——它有混淆视听的企图
何况“标准程序”和“模糊功能”我还未来得及解释

我已习惯了太多说而不明的说明
包括所有那些把解释权都埋得深深的语言
和我有过的生活及遇见过的许多的人和事，非常相似


2023.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