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什么
让我想起来就眼噙热泪？
那一定是
常在梦里出现的故乡
在故乡永远走不出来的母亲。

或许是距离产生美。
曾经毒打过我的
故乡的饥饿寒冷
被时间磨圆了锋利
只留下了回不去的
斑驳的光影。

那浩浩荡荡咆哮的寒风
把衣衫单薄年幼渺小的我
掀倒在路沟的情景
走到田地里用点锄
刨遍每一寸土
寻找农人遗漏的红苕或花生
若寻得一个两个三个
心里一阵狂喜
拿到水沟里洗净
放进嘴里嚼得喷喷香的滋味
那头顶烈日
汗若雨淋
贫血的脸被晒得黢黑
瘦小的身体
趴在小路旁的草丛里
在一堆堆草根底下
翻找地果儿的乐此不疲。
“民以食为天”
靠自己在放学之余
到野外去翻捡
地里没收干净的粮食充饥。
但还是遗传了祖先
不食施舍之食的骨气
面对邻居递过来的白米饭
暗自吞咽着口水
决然转身离去。

时间越遥远
所有的苦难都会褪色
变成梦境里某一无名地点
玻璃橱窗里一幅陈年旧画。
所有的忧伤都被流水
冲刷掉浓浓的苦涩
泛起清幽幽的浪花。
脚步在异乡走得越久
越是很难踏上归乡的路。
或许是害怕
依稀听到老街上
母亲在一声声喊我的乳名
却始终看不到她的身影。
或许是睹物思人
看到母亲坟茔前
那一缕缕五彩的阳光
在风中缭绕
却再也照不进母亲所居
冰冷的世界
那心头的痛啊
如绵延不绝的江河水。

又要过年了
想回乡却又迟迟不想动身
就这样
一年又一年
没有了母亲的故乡
越来越陌生
可是故乡在梦里出现的次数
却越来越频繁。
那忘不掉回不去的乡愁
就像照在窗前的月光
只要关掉灯
就会在眼里出现。
       写于2023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