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病记（组诗）

潘兰香

名 字

生场病，我这大雅大俗的名字
似乎大放光彩
心电图室外，B超室外，CT室外
好多个检查科室，医生都会喊我的名字
他们的语气都是那么温和，可每喊一次
我的心便如针扎一次
从来没有这样过，有人这么频繁
叫我的名字
一个渺小如尘的人，要被人记住
要生一场大病才是呢


缴费记

扫描仪闪着温柔的光，干着呑金兽的活
吐出来一张又一张黑白冰冷的数字
这些数字会买我多少年的生命呢
我有些茫然


做手术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手术台上的我，如是想
可我心甘情愿签了字，把自己的生死
交付一群陌生人手中
是信任
也是一种听天由命


美梦惊醒

全麻手术，被人从美梦中叫醒
心里恼怒，刚想骂人
转睛一看，明白了自己在哪儿
可惜了那场未能延续的梦
平素从来无梦，好不容易做个美梦
却有疼痛的利爪扑面袭来
更有生命未知的厄运虎视眈眈
还好，还有一个不知场景的美梦
让我回味


“三八”快乐

在病床上痛得呲牙，“三八”的祝福
扇着快乐的翅膀飞来
快乐吧，身心都在抗议
不快乐吧，又不愿辜负朋友
他们说，女神节快乐
我真想有女神降临，让我的痛苦少一点
可病痛把我折磨成了女神经
那么，祝福自己这位女神经
三八快乐


二十五楼的胸外科

高处不胜寒
春天，无法驻足窗外
凌晨四点的鸟儿，欢乐的歌声
惹得我又笑又哭
笑我还活着，能听鸟语
哭我生命如此脆弱，如风中的落花


江景房

拎着胸腔引流瓶，如排雷般
小心翼翼
术后必须下床活动，那根插在我胸口的管子
时不时作乱，像戳在心窝上一样
长长的走廊尽头，远眺长江生动奔流
陪同的小护士说这是江景房
哎，这江景房我可不稀罕
生命若能重获新生，土砖瓦房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