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年轻时在旧佛堂里诞下了一个婴儿
可能是那一夜的哀吼和染红的佛衣
惊扰了额间刻画命运的神祖
在刚学会喊一声妈妈的时候
从此幼童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哑巴

头顶上生来就刻下的
那一道道黑色的山棱线
有人说是智人的先兆
少年的哑巴看不惯烧毁佛经和寺庙的人
他的怒气可以撑破捆绑全身的厚厚牛皮
从此哑巴成了大人们夜里吓小孩的疯子

疯子没有可以一起喝酒吆喝的兄弟
也不知道女人胸前闪烁的是项链还是欲望
没有人问他手中不断流串的每颗佛珠
是否赎唤着一句六字真言
在人群里总是咦咦咽咽的指天指地
好似在奉劝人们什么
可是他们只想给一颗糖让他尽快安静下来

从此以后
哑巴成了不再说话的哑巴
疯子成了连小孩都不怕的疯子
村民给哑巴取了很多绰号
从来没有人认真呼唤过他的名宇
其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可是，佛啊
你明明给了他一双清澈的眼睛
这世间没有一桩罪恶是他犯下的
如果有一天佛也需要忏悔
让哑巴离开的那天梦里
他的羊群一直围着他吃草
他的心脏跳动在捡来的书本和那串佛珠里
在高山上艳阳下好好的睡一个安详的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