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必须从大宋王朝那一幅长卷说起
闹市一角，一扇开启的玲珑窗后
画师一边饮酒，一边遥望行人熙熙攘攘

不远处，汴河水上拥挤的商船稍显慵懒
年轻汉子放下船桨，醉卧青石码头
昨晚，万花楼刚刚结束一场花魁竞选

城门，在阳光下并不那么威严
进城的百姓，每个人肩上
都扛满乡下的春光和安逸

眼前这一坛美酒，这一桌佳肴
不足以概括天下
也不足以概括历史

饮酒人接连数日呆在这里
当他眼角泛起涟漪的一刻
决定用一支画笔叙述整个王朝


二


很多人已经忘记汴京模样
那幅被封存的长卷，春光
在时间的流逝里枯萎变黄

很多人不想记起也不愿记起
北方的战马，曾让一朵花轰然凋落
黄河水泣不成声，汴河桥肝肠寸断

然而，霜冻和冰雪终究离去
满城的牡丹在四月重新盛开
皇城目光温柔，等待每一位来客

小燕轻飞，绿柳招摇
汴河的小船越你登临秀水
赏一河久违的春光

远方的我并非怠慢
我一直在等晚霞落入暮色
皓月在天空挂出灯笼

田野和村落渐渐安静
枕着凉凉的月光入眠
月光是轻的，梦也是轻的

今夜，我要独自一人
带上所有的月光，奔向
魂牵梦萦的汴京


三


前朝的城墙刚刚被修葺过
重新插好的龙虎旗
在垛口上随着秋风飘摆


护城河的对岸，茅草漫过绝望
向北的眼泪折返
向南的脚步重整旗鼓


吊桥上的快马
一阵催着一阵赶来
希望，也沿着阳光抵达


街上的人群还有恐慌
去与留在心中摇摆
这座城并不比汴京坚固


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摇晃
城墙垛口闪过士兵的身影
战争一夜间成为痛苦的词汇


这个夜晚，应天府成为
风雨中，另一朵飘摇不定的花
不知道明天，继续盛开还是凋零

四


一路向南，八百里
山清水秀，歌舞昼夜不息
疲惫的人群丢掉了忧伤


西湖花船上灯火通明
歌女怀抱琵琶，唱吴音
为客人斟满琼浆


这里的风暖，这里的雨细
北方的粗犷渐渐变得妩媚
不要企图唤醒他们


经历过恐惧
他们更愿意活在软软的梦里
失忆或者逃避不是罪过


看不尽花开花谢
拍不完雕栏玉砌
只有那几篇诗词还有风骨


是的，诗人心里还装着
旧时的家国，一次次望月兴叹
泪空流，相思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