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水田受了孕
那是因为——
她撒下了把把谷种
一群鸟儿飞来道喜
“布谷，布谷……”
叫亮了山村田间地头

阳光下的秧苗葱绿，安详
小路摇晃着她肩挑的身影
抛撒的肥料如天女散花
汗水湿透了她满头秀发
嘴里却在哼唱——
“太阳出来啰喂，喜洋洋啰”

卷叶螟也爱着这片稻田
它们藏于稻叶幽暗处
啃食鲜嫩叶肉
她背着药桶，手持药枪
在齐腰的稻丛中
喷洒药雾，灭掉它们
夺回家人憧憬幸福的饭碗

偶有不在田埂的时候
忠实的蛙声一直守护着剑叶
拔节，孕穗，抽穗
开花，灌浆，结实……
看着渐渐饱满的籽粒
她似乎闻到了米饭的芳香

俯身拔完貌似水稻的稗草后
她用旧稻草扎起稻草人
像在铸造一件利器，想让那些
躲在远处觊觎稻谷的麻雀胆寒

弯镰刃口的光芒
时不时照亮她的脸颊
手起刀落，割下的稻谷
在打谷斗里，被父亲
分离成了茎秆与谷粒

她踩着倒伏的草茬
与父亲一起继续翻田
种上油菜、小麦、土豆
稻田再次披上了新绿
就在云起云散，花开花落间
她已离开田野步入天堂

一个跳出农门多年的人
想起母亲教的那些种植秘密
时间就在我身上播种
此刻，在记忆的水田里
已结出金灿灿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