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果林

喻 彬

那片放眼可见的果林
蓊郁的果林 淌蜜的果林
小鸟欢唱的果林
如楼兰古城神秘地消失
无影无踪

那些躁动的重型机械
野兽般地吼叫着
掘起赭黄的泥土
壅埋芬芳的翠绿
小鸟失去了家园
将歌词改为咒语
啁啾一通
逃离那喧嚣之地
尘埃如蝗虫般飞舞
侵蚀着广州“南肺”

挖掘机
使果林变成深坑
打桩机
栽下欲望的种子
迅速分蘖 疯狂拔节 
长成钢筋水泥的森林
拔地而起的“森林”
成为望穿秋水的屏障

怀念从前的光景
阳台上凭栏远眺
那汪生命的原色
在阳光下泛着磷光
早春的气息
是那么甜润而又芬芳
夏日的荔枝
展览贵妃垂涎的诱惑
金秋的芒果
每时每刻氤氲着香氛
冬天的葱笼
呈现岭南专属的风光
所有的美好
都成了过往
假如用镜头定格
该是多么温馨的记忆


果林消失了
油然怀念起琴师
未曾谋面的琴师
嵇康附体的琴师
多年如一日
如痴如醉地弹奏
《梅花三弄》《阳关三叠》
那美妙的乐声
伴随我度过了
疫情封控的寂寥时光
用诗意浸泡的酒
为我壮胆 引领我
穿过瘟神把守的
死亡隘口

今夜古琴之声依旧
那《广陵散》的节奏
被打桩机的夯声
彻底打乱 
美妙的旋律
被聒噪之声淹没
黄钟听任瓦釜雷鸣
琴声戛然而止
非曲终何故停歇
但愿是琴师
对打桩机的抗议
高贵的琴师
我心灵的乐师
果林消失了
你的琴声不能消失
嵇康的精神
不能消失

2024年1月27日夜


喻彬，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一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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