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楼诗词赏析
作者:南峰 2024年01月29日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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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楼位于荆门市区白云大道中端,背倚东宝山公园,面临繁华的白云大道。它是一处集洞、台、楼为一体的宗教性建筑,相传为纪念吕洞宾而建,至今纯阳大仙修炼所在卧云洞尚存。草创白云楼历史可以上溯到东汉时期,但真正保留下来的主体建筑则是重修于清同治、光绪年间。古时的白云楼,地当荆襄古道要冲,浏河、金虾两条护城河从旁流过,历来是迁客骚人吟咏送别的地方,因此留下了许多优美诗篇,有些还勒诸于石,使我们今天尚能诵读。下面从中撷取一二,与读者共析。
洞口不知处,茫茫尽白云。
台空余鸟迹,碣老长苔纹。
塔影踞山起,钟声隔水闻。
倚栏看未足,归路已斜曛。(清周宝生:《白云洞》)
这首五律为清同治年间时任荆门直隶州司马的周宝生所作。由于他与地方耆宿的鼎力相助,白云楼才得以重新修葺,时经八月,大功告成。落成之日,时逢中秋佳节,司马邀来远近文朋诗友登台吟咏相庆。众人远瞩林峦,近俯城郭,听清泉流水潺潺,倚古松笑声朗朗,好不惬意。诗以白云洞为题,却从侧面描绘茫茫白云,绝迹飞鸟,灰暗碣石,殷绿苔藓,飘忽塔影,隔岸钟声,涂抹出白云深处的沉寂景色及空山古洞的神秘色彩,寄托诗人悠然闲适的情致,读来饶有风趣。
楼上白云横,凭栏恰午晴。
乱山偎古戍,两水束孤城。
市合人烟幂,林空鸟语清。
夕阳策归马,一路杏花明。(清周汝楫:《游白云楼》)
周汝楫是与周宝生同时在州署供职的官员,为司铎(掌教化)。这首五律堪称古人歌咏荆门的名篇。诗人早起登上白云楼凭栏远眺,嵬峨的群山,高耸的城楼,蜿蜒的流水,繁华的街市,幽静的道观,一一呈现在自己面前,他禁不住扼腕咏叹。诗人陶醉了,乐而忘返,直到夕阳西下,路人渐稀,才想起了归程。然而,夕阳下的杏花小道更是璀璨夺目,明媚无限。全诗很好地表达了诗人乐观旷达的心情,读来令人向往之至。
以上两律,一写白云洞,一写白云楼,但异曲同工,都是以建筑主体起兴,以所见所闻铺陈,然后制作仗联,转换收合。诗人善于抓住景物特点,巧妙运用词语,营造如梦如仙的意境,寄托诗人的情感。可以看出,两位诗人深谙盛唐山水诗的传统手法,而且运用起来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夕阳策归马”违律,但顺达流畅,说明古人写诗也并不一定会去墨守陈规。
散步东郊觅胜景,登临好上白云楼。
山微褪翠开新界,树渐摇红抱晚秋。
四壁烟霞供啸傲,一庭芳草任勾留。
浮生未熟黄梁梦,肯把韶光付东流。(清汪焯:《晚秋登白云楼》)
这首七律抓住白云楼秋天景色的特有风光,极写微微褪翠的山色,日渐摇落的树花,烟霞缭绕的道观,芳草萋萋的庭院。此时此景,诗人没有丝毫的秋色萧肃的伤感,而是放声傲啸,拥抱晚秋,勾留春色,开拓新境,这是何等胸襟,何等情操!尾联“浮生未熟黄粱梦,肯把韶光付东流”是正话反说:平生从不做黄粱美梦,那等于是将大好光阴付诸东流!这种情怀即使在当今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肯把韶光付东流”违律,不再赘述。
“歌咏怀,诗言志。”南京大学钟振振教授讲:为发表、为竞赛写诗你必须按遵照格律,一丝不苟。为赠友、为流传,你尽可以放开手脚。因为只有流畅顺达、过目不忘的作品才能流传后世。诘齿聱牙、读起来都费劲的诗句,即使再端庄典雅,也是没有多大生命力的。
混沌凿开神倏忽,沧浪提起气纵横。
双抛银练约巉巘,九转金丹留废铛。
灵象跣端疑抃舞,飞凰眼底欲和鸣。
满楼包孕白云足,有笛当空浏一声。(清陈士龙:《白云楼偶赋》)
古人写诗,喜欢在句中加注。如本诗二句后有注:“洞前一联有‘浪沧重话亦因缘’之句”。三句后有注:“金虾濠沟内外夹绕州城”。四句后有注:“相传吕祖曾住锡此洞,今洞存”。五句后有注:“象山横亘楼西”。六句后有注:“下视州城俨如凤凰”。八句后有注:“楼上塑有纯阳跨鹤吹笛之像”。加注把背景交代得清楚明白,却又不失语言的流畅,可谓诗中有话,话中有诗。这首七律是竟陵(现湖北天门)人陈士龙在清光绪十七年即辛卯(1891年)十月十日写的。陈士龙当时是州署学博、龙泉书院训导。大概由于诗人的特殊身份所致,空泛议论色彩甚浓,情趣欠缺,但诗人用典自然,全诗晓畅通达,仍不失文采,值得一读。
杨柳抽其条,依依含绵絮。冲飕之所加,飘散不知处。鸿雁得其食,邕邕呼俦侣。流矢之所惊,今飞不自举。呼嗟穷途子,别我还故乡。前月沔水北,前日奓山阳。旅泊尚无定,安敢望连林。佳节逢重九,登高集群彦。既传桑落杯,而复枣糕荐。我本多灾人,亦与龙山宴。席上半新知,思君独不见。(清周汝楫:《九日同宝生司马登白云楼忆曹右臣》)
周汝楫的情况前面介绍过一些。诗人在这首古风后落款为“古复周汝楫”。经考证,古复当指今日之仙桃,沔阳(今之湖北仙桃市)在宋之前为复州,而诗人所忆的曹右臣正是自己的同乡。(呼嗟穷途子,别我还故乡。前月沔水北,前日奓山阳。)故友,同乡,是佳节聚会不能不怀念的,这种情谊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表达的。诗人巧妙地以杨丝柳絮起兴,以鸿雁呼侣承接,是经过一番认真推敲的。从第五联起,追忆交往,抒发感叹,“旅泊尚无定,安敢望连林”,写得如诉如泣。诗人虽参与盛会,与新知相会,但与故友天涯隅望,生出自怜自怅之情,恐怕今天的读者也要为之泪下。
花事偏逢今年好,落尽杏花红不扫。南风镇日催暮春,牡丹初开何妖娆。豫章太守亦风流,邀我赏花白云楼。楼上群贤成雅集,楼外百舌鸣啾啾。回忆当年三月时,荆南荆北两不知。君向章华种桃李,我傍惠泉灌园葵。天涯离合原如此,萍蓬相遭那可恃。明年此地三月时,看花未必偕汝之。劝君有酒须当酌,莫教花前兴萧索。墙头两鸠不住啼,要知今宵花不落。(清周汝楫:《陈云波少尉邀同纪丹卿学博白云楼赏牡丹即席有赠》)
十一句后有注:“客岁丹卿司铎南邵。”十六句后有注:“丹卿拟于明日赴临沮司训任,云波亦有改官之信。”又是周汝楫的一首赠别诗。此十韵古诗借景抒情,咏物寄兴,感叹春光流逝,人世沧桑,际遇难料,友情唯重,似有魏晋韵趣、唐宋风貌,从中 我们再一次看到了作为感情中人的诗人形象。
下面是吕岩的两首杂曲,由陈绍勋书丹镌刻成石碑,保存在白云楼斯台之下。根据石料风蚀损坏程度与镌刻刀迹字体推测,当为清乾隆年间制作。陈绍勋生平不详,仅碑文后有“七十有八邑人陈绍勋熏沐录刊”等字待考。
我有屋三椽,住在灵源,无遮四壁任萧然。万象森罗为斗拱,瓦盖青天。 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千。降得火龙伏得虎,陆路神仙。(唐吕岩:《浪淘沙·我有屋三椽》)
天不高,地不大。惟有真心,物物俱含载。不用之时全体在。用即拈来,万象周沙界。 虚无中,尘色内。尽是还丹,历历堪收采。这个鼎炉解不解?养就灵乌,飞入光明海。(唐吕岩:《苏幕遮·天不高》)
吕岩即吕洞宾,号纯阳子。据《唐才子传》卷十记载,吕岩为京兆人,礼部侍郎吕渭之孙,咸通(860—873)初年进士及第,先后两次出任县令。黄巢起义时,吕岩深感世道险恶,便生栖隐之志,遂携家归隐终南山,放浪江湖,修炼学道,世传“八仙”之一。
吕岩诗词曲的作品,散见于《道藏》、方志中,据说有一千多首,但其中大多数是托名之作。道教把多行善事视为修道成仙的前提,吕岩继承了这一主张,并用通俗易记的诗歌形式宣传:“一毫之善,与人方便。一毫之恶,劝君莫作。”这一道教观点,在《浪淘沙·我有屋三椽》中也有体现。四壁无遮,任他去清静冷落;森罗为拱青天为盖,我却泰然自若。自己坚信只要“结就因缘”功满三千,即可“降得火龙伏得虎”,成为“陆路神仙”。
《苏幕遮·天不高》则是在演说道家的内丹修炼,词中充满了内丹的修炼过程和术语,深奥难懂。如“沙界”谓多如恒河沙数的世界。“还丹”指道家合九转丹与朱砂再次提炼而成的仙丹,称服后可即刻成仙。“灵乌”指太阳,相传太阳中有三足乌。原来这首词在说,内丹比天高,比地大,无所不在。平时可以不用,用时可以随手拈来。这个内丹在哪儿呢?就在各人的内心。有了内丹,犹如养就了太阳,内心充满光明。这里,想象是何等奇特,气势是何等恢宏。情怀极至,境界极高,飘逸豪放,超凡脱俗。我即物,物即我;我住自然,自然寓我。仙家的诗歌风格可见一斑。
白云楼现存古代石碑、石匾、石门柱等物达十数件,除镌有诗词之外,还有数篇精美的序记文章。这一宝贵的历史遗产即使在全国也并不多见,但遗憾的是咸丰九年(公元1859年)成书的《续补荆门直隶州志》中来不及收录、而后的《荆门市志》(1994年版)在编纂时也未被发现。在一篇题为《新修白云楼序》的文章里,作者周汝楫写道:“郭汾阳拔自谪校,张齐贤起自布衣,将见荆之人士必有崛起草泽崭然树立者,吾为斯台幸,更为荆人士贺也。予不敏,有负教士责,然文字之好,老而弥笃,愿此间菁莪棫朴之彦,登楼高唱,余将拭目而诵子安之序,读崔颢之诗也。”古人对荆门未来的彦博之士寄予了深厚期望。白云楼景点的开发,荆门城市的中部崛起,旧体诗词的振兴,已经历史地落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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