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头


一面墙上挂着牛头
相对的那面墙上挂着父亲的像
父亲生前是好把式，咳嗽一声
牛就知道往前，还是右拐
一个月光融融的晚上，我独自坐在房间
仿佛听到了父亲轻轻的咳嗽
而对面的墙，好像就动了起来


      沉默史


十六岁嫁给牛贩子
是家里穷，父母央求
换钱养活弟妹
二十六岁嫁给国军牛师长
是他枪毙了牛贩子
大轿抬了她去
三十六岁嫁给二爷牛二
是解放时牛师长被打死
她和土地一起分给了贫下中农
二奶奶卸下这生的罪过
临终时面容祥和


     二爷爷


九十四岁的二爷爷抖出
他上过淮海战场
县民政局的领导闻讯，要来给他颁奖发津贴
他们问他有没有立功证
二爷爷张开耳朵，摆摆手
问他还有见证人没有
二爷爷说，哪还有人，都死啦
问他参加的是哪个部队
二爷爷说，国民党黄维的部队

      孔 雀


山中，长沙世界之窗的工地边
棚户上，一只孔雀苦哇苦哇地喊
山下的工人，抬着三百斤的石头
腰弯成六十度，湿透的衣服裹住全身
一步一步移动身体
嘴里在嘲笑孔雀
一天没女人就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