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地下通道
那里面是流动的人潮
拥挤的空间更加嘈杂
充满着人们的欢声和人的笑
三五成群的朋友们勾肩搭背
成双成对的情侣如糖似蜜
上班族为今晚的应酬打了通电话，
笑容的背后有几分倦意
人群
几分苦闷，几分欢欣
带着他们的欢笑如浪如潮来了又去
只有喧闹留在原地

所以，我不解
不解的是
通道转角那带着愁容的卖花的人
他忧郁而又苍老的眼睛里好像有太多秘密
但他却把所有的故事交给寂静
一言不发地坐着
没有吆喝，也没有叹息；
不解的是
那满是愁容的人身旁干瘪的带着愁容的花
潦倒在布满灰渍的桶里
向行人叫卖自己最后的颜色。
他们是石头
笑声越冲刷
他们越沉默

终于
高谈阔论的青年下了他的决心
咽了口唾沫
理一理衣摆推一推眼镜
终止了关于他获奖项目的话题
瞥一眼身旁追求了很多年的那位
搞到女人需要把握时机！
他没看见花
却先夸赞花的美丽
拿一朵让她握在手心
这样的她更有魅力
朋友们的赞美和祝福此起彼伏
说这朵花象征着他们的爱情；
情敌们懊悔不已
那朵花本应被自己递到她的手中。
在以后的岁月里
只有愁容的花
背负着他们的爱情
继续干枯
然后默默地老去。
硬币与钞票是全部的价格
扔在桶里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
痛苦的人得有一些恩赐和鼓励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从满是灰渍的桶里捞出钞票和硬币
几根手指点了一点
就把它们贴在自己的口袋里
抬起头
像是透口气儿
他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叹息的声音
那叹息在铺天盖地的笑声里挣扎
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喑哑的求助的呻吟

可是
就在此刻
笑声的某处立刻化作漩涡
发出激荡的声音：
是他思想落后不知更新
就应该被时代抛弃；
他工作艰苦并不容易
何必恶语将他指责；
传统的卖花人是文化的瑰宝
城市靓丽的风景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将它践行。
笑的海洋销声匿迹
越来越多是非对错的漩涡被激起
但无论对错这都是他们伤口的麻醉剂
无论对错都能体验伟大的崇高
和唯一的乐趣
最终却没有人听得到这叹息
对与错本无关乎善良与正义
直到这叹息散得无影无踪
熟悉的人群熟悉的笑声才重回故地

我默默离开那卖花的人
却不知该往哪去
对与错是个太空洞的谎言
甚至没有回音
我步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