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药液，汹涌进我的血管》（组诗）
              

          箫鸣

◎那么多药液，汹涌进我的血管

      箫鸣

躺在病房，每天十几袋输液
是我的必修课

护士将一根针扎进血管
我就被钉进了时间的囚笼

被钉在病床上的时间
也是我与病魔鏖战的时间

那么多药液，汹涌进我的血管
与细菌和病毒决一死战

听见鼓角响彻云天
看见千军万马奔突向前

每一滴进入生命的液体
都在敲响病魔的丧钟

每一袋输液的完成
都在高奏胜利的凯歌

当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输液
我也如释重负

“自由啦！”随着一声欢呼
从病床一跃而起
        2024.1.28于上海曙光东院病房

◎但愿此生的苦，都能吐净

于我而言，术后呕吐是正常的
呕吐一天一夜，也是正常的

只是，凌晨两点半的一场剧烈呕吐
影响了病友们的睡眠

声撕力竭的吐
呕心沥血地吐

起先，吐出的是白痰和血丝
最后，吐出的尽是胆汁

溢满口腔的是苦涩
溢满病房的也是苦涩

吐吧！如果能将一生的苦
都吐净就好了

吐吧！如果能将此生的苦难
都吐出来就好了

把疾病和晦气通通吐掉吧
迎来凯旋而归的我
      2024.1.27于曙光东院病房

◎抽血

住院抽血是逃不掉的
也是必须的

没想到的是，这回要抽16管血
16管血啊
让我很是不舍

殷红的鲜血，汩汩的鲜血
一管又一管献血
从我的生命里流淌出来

我想到了“血气方刚”“血性男儿”
“血脉相通”
甚至，“血书”“血战到底”词汇

上个月，我住另一家医院
也被抽了不少血
看来，我的病旅人生，也是血写的历史

“抽血”，一个有些血腥的词
当我撸起自己的袖管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慷慨赴义的人
                2024.1.25晨于曙光东院病房抽血后即兴

◎前方，“曙光”在向我召唤

从家打的前往曙光东院的路上
朝阳一路相随
明晃晃、火红的朝阳，让人心生暖意

也让我对今天要做的ERCP手术
更加信心满满
司机说:今天一点不堵，而平时，这时段有点堵

我对司机说:哈哈！一早出门
我已做了祷告
有了上帝保佑，必然一路畅通

多么希望，狭窄的胆管，经过这次手术
也能从此畅通
更不必，每年来医院手术一次

迎着朝阳，车子直奔曙光医院
面对这个特殊的黎明
我用手机，拍下了不少照片

然后，对自己大声说:多好！
“曙光”在前召唤
我的未来和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2024.1.26于病房等候手术之际

◎我的影子和我

我的影子和我，都在
浦东25路
金科路站头候车

我们是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曙光东院
一次胆管支架手术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影子是否认识我
而我
是离不开我的影子的

我与影子相依为命，只是
很多时候
影子是隐而不显的

其实，我也希望有些时候
我在人间
也能隐而不显

今天的阳光很好，我的影子很长
影子的耐心
超过了我的耐心
        2024.1.25站头候车即兴

◎凯旋而归

“凯旋”，一个多么令人振奋的词
一场五天的速决战
终于可以告别病房

一个新的支架已植入体内
撑开狭窄的胆管
也撑开了生命的通道

告别病房，也就是告别呕吐
告别输液
告别白色的世界

又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车窗外流动的风景
迎面又见杨浦大桥高耸竖琴

“凯旋”——就是回到过年的氛围
回到吃年夜饭的氛围
回到闹元宵的氛围

我把“凯旋”两字写进红灯笼，高挂在
2024年的门楣
主啊，美好的胜仗，我已打过
       2024.1.30从曙光医院回家，翌晨即兴。

        小记:我做肝移植手术，迄今已22年零五天了。不过，是做了两回肝移植。第一回是2002年2月5日，第二回是十年之后的2012年10月。由于术后存在胆总管吻合口狭窄问题，需植入支架，金属支架每年更换一次。更换支架后，需禁水禁食，再全流和半流饮食过度。每次术后，我都呕吐不止，而病房里其他肝移植后需胆管植入支架的病友，几乎皆无呕吐反应，更不会像我，呕吐得那么厉害，甚至一晚不停，最后，呕吐出的尽是苦涩的胆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