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这天早晨，人们起得格外早
跑十五里山路也要去赶集
这是一年中最后一个集市
大包小包，有架子车拉的，有背篓背的
花炮是孩子们的最爱
牛杂是老人们的最爱
不管啥东西摆在街上
一会儿没了
这天被称为“抢集子”
小孩子摩拳擦掌，做好了“抢”的架势
从街头走到巷尾
也没有见到不付钱抢的
他们回家问大人缘故
大人笑笑说
傻孩子，再没有下半句
这些傻孩子
还是不明白“抢集子”的真正含义
集市被混抢一空，也就早早散了
他们赶着回家接先人
 
 
 
 
正月初一在果园
 
风经过我，也经过了周围的核桃树
核桃树最轻松的时刻就是此刻
几片毫无重量的枯叶是唯一的拖累
 
阳光照着我，照着脚下的枯草
鸟叫声在远处
鞭炮声在近处
 
这是第一日，一切都是新的
我也是新的
看着两个小棉袄的笑，日子就很长
 
时光在蓝天跟前跳跃
好的就是新的
有新意是我们活下去的理由
 
 
 
 
正月初二
 
走附近的亲戚朋友
从本村走到邻村
 
向西走一趟，向东走一回
你的足迹遍布血脉相连
 
罐头、饼干、麻花，甚至烟酒
换来一沓崭新的压岁钱
 
糖果都不重要，在一起比压岁钱
和弟弟比，和好朋友比
 
年已过半，掐指算算还有哪些亲戚朋友未走
烟花啊，电影是必不可少的
 
也有淡淡的焦虑，好时光总是很快
害怕过完年后的父母分离
 
这一天，回忆起来
是具体的，泛着光，可以给女儿讲的
 
 
 
 
正月初三
 
阳光明媚，正好告别
好多和我一样没有回老家的人
把先人送到河边
朝着故乡的方向烧纸叩拜
 
一个妻子带着女儿在旁边看着
丈夫跪着，烧着纸
一个年轻的妇女带着姑娘在烧着纸
在桥洞旁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独自烧着纸
 
在另一个世界，我们都有思念的人
河流带来春天的讯息
先人结伴而去
子孙后代再一次确认
 
我的儿子十岁
两个姑娘刚一岁
最小的孩子五十岁时
我八十七岁
我有点怕
 
 
 
 
大年初四
 
进城的车多于出城的车
小区随处可见后备箱里拉大葱、蒜苗等
农家特有物产的车
 
年轻人的电话里说着今晚拜年的事
说不开车了，叫代驾太贵
走出了春天的步伐，不知喝醉酒了咋样
 
店铺有些开门了
礼品摆到了店门外，一家比一家高
车还在马路边上停着，感觉要被贴罚单
 
足球场上有孩子踢足球
都是年龄不大的
风明显比他们穿的衣服要厚
 
我已过了聚在一起喝大酒的年龄
两个双胞胎女儿
让我逐渐远离一些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