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表弟陪我到他的老屋场走走
在路上，与四十年前的对手重逢
他正要去给90多岁的师父拜年
多年不见，我们很快认出了彼此
他的脸上沉淀着许多疤痕
不确定有没有一道是我给留下的

我们彼此笑了笑，笑得很轻松
我给他递上好烟
他忙着回递，手却又缩了回去
四十年前的冲冲杀杀——
他放出大黄狗咬人
我孤身一人冲进老屋打巷战
直到把他按倒在天井里的磨盘上
那是我第一次学会“擒贼先擒王”

如今的他，显然老了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疤痕像戈壁荒漠一样，在他脸上铺陈开去
四十年前的孩子王已随老屋消逝了

他长大后大约干过木工、泥工、钳工、油漆工和电焊工
早别人一步砌了大屋
我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隐隐约约还有四十年前的影子
他每年初一都会去给师父拜年
那是我曾经擅长木工雕花的堂爷爷

我顺道给他的父母拜年
已经颤颤巍巍的两位老人
非要留下我喝点湖之酒，我婉谢了
几十米外的另一户人家
一个中年妇女放鞭炮迎接我
表弟说，那是他的二妹
嫁给了同村的儿时玩伴

四十年了，表弟家的老屋场
大一点说，是外婆村里的大屋场
我的童年的仗多半在那儿打响
后来，我循着舅舅的路去了军营
池塘边，那棵酸涩的毛枣树还在
站在上面跳水的上百年的映山红树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