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中央、国务院最近在人民大会堂举行2024年春节团拜会。
贺老:我看到你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微笑着,精神饱满。
我用手机对着屏幕闪了一下,想起了20多年前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2003年9月15日晚风习习,珠海第8届国际诗人笔会的大舞台上,我朗诵了《打桩,为未来打桩》以后,野曼老师引领我,坐到了你的身边。
第二天上午,我又应邀来到你入住的宾馆房间,一群大学生刚好涌出来。我兴致勃勃地向你汇报了自己的创作情况。你说:“中国诗歌从《诗经》、《离骚》开始,就关注时代了。”你还说起1963年与郭小川去上海复旦大学与同学们见面、朗诵的场景:“那时的学生很热情,我朗诵了《雷锋之歌》。”
你那本仅仅67页、印数却达到166000本的《雷锋之歌》,曾被我带到安徽小杜生产队,藏在随我一起下乡插队的大米箱里。2006年6月,我又把它带到了中国作协在北京召开的桂兴华政治抒情诗研讨会上。当时,主席台上的吉狄马加建议我,请贺老在那本书上签个名,你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2019年5月初,鲁迅文学院举办的“新时代诗歌高级研讨班”开学。报到的当天晚上,我跟你通了电话。5月8日上午,我应约赶到你家。客厅里挂着柯岩老师的大幅彩照及书法作品,桌上摆着的毛泽东雕塑和“双手搂定宝塔山”的诗句十分醒目。
我坐在沙发上,回忆着你与我的交往。你“平生总为山河醉”,此刻卡起老光眼镜,看到“红色诗歌研讨会”请柬上有自己“时代永远需要黄钟大吕之音”的题字,露出了笑容。你对我说:否定诗与政治的关系,这种观点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政治,涵盖了百姓生活。现在诗坛出了那么多流派,越来越琐碎。你鼓励我说,新时代需要嘹亮的充满形象思维的政治抒情诗,要敢于触及重大的时代主题。现在,能激情反映新时代的作品少了!
这几年,你由于身体原因,较少参加社会活动,但你依然关注诗坛的现状,关注新诗百年研讨中的一些新的提法。你说,现在有一种观点,反映真善美的就是‘假大空’。描写阴暗的、失望的作品,才算真实。积极向上的诗就是假的。这太片面了!大,不一定空。黑暗,不一定实。关注重大政治、历史事件,是诗人应有的情怀。政治抒情诗当然要注意艺术性,练艺,练句,练字。这个领域的“概念化”倾向现在已经抑制。诗歌不能机械地配合,而要充满创造欲望。政治抒情诗不是重复概念,不是叙述过程。
记得2006年6月13日,我的作品研讨会在北京现代文学馆召开。你轻轻地从讲义夹里抽出一张发言稿,纸上写满了字,你从容地读着:“我从来是这样认为的:在跟我同辈的诗人中,许多同志远比我的成绩大。新时期以来,桂兴华同志以及其他同志在政治抒情诗创作上取得的新开拓、新成就和新经验,一直是我倍觉珍贵并努力学习的。今后在诗歌多样化的进一步发展中,我祝愿并同时相信:与人民同心、和时代同步的社会主义诗学观和有民族特色的社会主义政治抒情诗,必定会、也理应会得到各有关方面的重视和支持。它的更加辉煌的前景是完全可以预期的。”
你的诗歌佳作很多。继《西去列车的窗口》《桂林山水歌》《雷锋之歌》《中国的十月》之后,新时期以来,你把主要时间放在“有诗思、诗情、诗意和诗味”的新古体诗研究上:“壮哉此行偕入海,钱江怒涛抒我怀。一滴敢报江海信,百折再看高潮来。”
我请你回忆一下当年到延安的情况。你娓娓道来:1940年4月,你到延安投考“鲁迅艺术学院”,被文学系主任何其芳录取。1942年,在鲁艺未参加文艺座谈会的同志的请求下,院长周扬出面请毛主席来给他们吃点“偏食”。一个礼拜后,主席在演讲中提出大鲁艺小鲁艺的问题,意思就是说在“小鲁艺”这个艺术学校固然重要,但不要忘记广阔的社会生活、广大的人民群众。知识分子要放下架子。那天,你的位置离主席很近。看到主席在引用“黔之驴”的故事时,笑得很欢,印象很深。
你1945年抗战胜利后才离开延安。1956年3月,陪同胡耀邦一起,回延安参加西北五省青年工人造林大会。联欢晚会要你出个节目,于是就诞生了《回延安》:“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儿贴在心窝上。千声万声呼唤你,母亲延安就在这里!”
你早就明确表示:政治抒情诗首先得是诗。要把握抒情诗中形象化手段的特点,运用富有生活实感又富有艺术张力的不同形态的细节,以使情有所托,理有所倚。抒发豪情的时候,既能用马雅科夫斯基的阶梯式,新诗体,也能用民歌体,新古体诗。
我想起2019年年底。北京下着大雪。雪后的早晨,零下4度。我和散步归来的你坐在大院亭子里笑谈。然后健步上楼,我拿出一叠珍藏的由我策划的各地朗诵会剧照,你一边欣赏一边笑:“善于写领袖是你的一大特色。但你也写了许多老百姓的题材。我注意到,浦东塘桥已经成了你的创作基地。既请朗诵家指导,又有群众参与,这种形式你要坚持下去。”
你指着这本197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再版的《放歌集》,打趣地说:“你和我都属于‘明朗诗风’啊”!我说:“当知青时,它给了我很多营养。”贺老说,“这本书1961年是第一版。1973年再版以后,立即被批判为‘文艺黑线回潮’。出版社本来还想再版一些作者的书,就不行了”。
我问,“你怎么看自己写于1959年的《桂林山水歌》?”贺老说,“有些议论,我已经注意到了。其实,中外古今的诗人作品已经替我回答。同一个时代,即使同一个诗人,都会有不同的艺术表现。这很正常。”
当时因我正在主编一本《新中国红色诗歌大典(1949--2019)》,就问你:“你自己最喜欢哪一首作品?”“《西去列车的窗口》!”你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的,这首诗选择列车“窗口”作为构思的核心,把历史和现实,热烈送别的昨天和急切期待的明天组合在一起,汇入特定的“窗口”,既有古典诗词的凝练美,又有群众口语的酣畅美,使这首诗至今还是许多朗诵会的保留节目。“听说有一部电视剧里集体背诵这首诗,还有一些单位正在排练”,你高兴地说。
临近中午,你留我吃饭。你滔滔不绝谈着陕甘宁民歌的动人和优美。谦虚地说:“我的诗歌没有超过民歌”。我赶紧打开手机,录下了你的随口吟唱:“两只红鞋就像两盏灯,兰花花穿上,饶你们年轻人。红军一走白军来,有什么心思穿红鞋。红鞋绿鞋都穿过,穿上白鞋受折磨。既朴素,又有深意!发展新诗怎么离得开民歌啊。”当我得知你出生于1924年,你是这样接口的:“不是有首《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吗?你我就属于老年先锋队了。”
此刻,我打开这几年贺老为我题字的集锦:“峥嵘岁月”“又一春”“地铁朗诵角”“中国在赶考”“桂兴华诗歌艺术中心”等等,那雄健的毛笔字,一个个鲜活地跃动在眼前,仿佛一起在祝愿你:健康长寿。
——写于2024年2月15日 上海
编辑:池木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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