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一百年”的历史过程中，人们一直将“工业现代化”视作是国家富强、民族独立的重要标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工业题材实际上具体承载了人们对于城市与现代的想象。“咱们工人有力量”“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当年这些脍炙人口的歌词所抒发的不光是身为产业工人的自豪，同时也表达了一代人在追求工业现代化、为美好生活而努力拼搏过程中的乐观心态和豪迈情绪。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四化” 变成了“新四化”，虽然实现“工业现代化”的目标没有改变，但工业自身的产业结构却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这种背景之下，“新工业诗歌”可谓是顺势而来。

近读《人民文学》头条诗人薄暮《冶铁者》和汪峰诗集《炉膛与胸腔》仍然能够看到一种赓续的革命理想主义激情和澎湃的诗意，依然存在着某种英雄主义的豪迈气势。真可谓是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展示了在一种历史的光辉传统继承而来新的力量和势能，这种赋能是同这个时代的中国故事、中国制造、中国创造、中国精神、中国气派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并且是创造性发展和创新性转化的，这就是中国故事中的主流叙事和主流价值观。

虽然，薄暮和汪峰叙事角度的侧重点和个人风格迥异，但都是从一种微观的角度，从个人诗歌发生学角度进入了现代工业剧变时代的火热现场，带入现代性信息社会裂变和资本角逐，无孔不入形态的独立思考。

“钢价震荡不止。大家都试探着/与资本相互角力。如果我/带着这块磨刀石来到会场/一定能轻松算出/一棵还没发芽的麻栎树/倒下的速度。”——薄暮《磨刀石》

“熔炼中吹以纯氧，脱碳脱硫脱磷/哪怕一千次托生，总有一部分/以废为名 。”（薄暮《废钢》）

“探矿人的身体和日子/和泉水一起煮沸，经常啃着冬天/干硬的风/并在夜里细数着落单的流星/那时，他的儿子/正嗷嗷待哺，还不懂得/远方有大山，大山中有父亲/正踩着大山的骨骼/正在向大山打探/光照不到地方/还有没有未被触及的幸福？”——（汪峰《探矿》）

“比河流更激越和滚烫的是/水电工人的心/比横断山脉更有落差的是/我们正尝试着改变的贫穷。”（汪峰《电》）

工业化的进程是根治贫穷的良方，也是实现民族复兴伟业以及国家富强的根本方针大计。只有工业化进程的加速和提速才能早日绘就中国式现代化的斑斓画卷。但随着国家战略部署的调整，绿色发展，生态文明建设更加凸现其主导地位和重要引领地位。由于现代工业自身的产业结构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这种宏大的背景和世界诸多不确定性之下，“新工业诗歌”也呈现出多样性的形态和表达方式。比如龙小龙，他供职于多晶硅生产企业，他有感于中国光伏行业的发展壮大，“亲身感受到我国在这一领域崛起，觉得特别骄傲”，将内心的感受提炼为“追光者”这样一个新颖而独特的形象。当然，“新工业诗歌”并不仅仅是“新”在行业领域，更主要的是在于这些白天工作、夜晚写作的诗人们较好地吸收了当代诗歌面向内心世界挖掘独特感受的写作经验，并将之嫁接在本职工作的独特体验上，这样的写作所表达的不仅仅只是质地单纯的无畏、积极、乐观，而是熔炼诸多个性化的生命体验。“行业诗” 固然是因为产业升级、结构调整催生的诸如外卖、快递、高铁、大飞机等新事物，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主流”诗歌的题材范围，归根到底，这些“行业诗”的可圈可点之处恐怕并不在于活化了某一种题材，而仍然是在于方法和立场。

他们的共性都是从“小我”来感受到“大我”，同时代的磅礴向上之力，同时代的朝阳朝气相向而行，携风飞扬。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未被触及的幸福？”“落单的流星”这既是个人之问，也是时代之问。所以汪峰的《探矿》写出“新工业题材诗歌”的个性化和深度。具有了一定思想者的潜质和灵魂拷问。

“简单得像一生，复杂得像一次回头。”（薄暮《炼焦》）

“谁发现了生命中的铁/不再是物质/信仰铁，磷火有金属之声/被生锈，也让人一眼认出/被折弯，呈现生命般的韧性与不同物质相处融洽/才能各安天命。”——薄暮《冶铁者》

薄暮和汪峰之所以在众多的新工业题材诗歌中被发现，被关注，被追捧，恰恰不仅仅是他们所关注的主流叙事，而是他们个性化的表达，个人化的情绪，个人在大时代的切入感以及疏离感，个人化的“还没有被触及到的幸福”能够同大时代混杂在一起、溶入在一起，呈现出这个时代的原色和本色，有一种淳朴、清新、本真的东西在真实性的“中国故事”和“中国美学意象”之中荡气回肠。把个人切入时代的肌理，以及国家民族进步的“追光者”行列之中，生态文明建设的主战场上，又不断地挖掘自己内心情感的丰富性、多维度多视角的语言表达，不断战胜自己，从个人化的欲望中出圈，融入时代的滚滚滚洪流之中，自信者立，自谦者仁，自胜者必然天成，这也许是诗人精神涅槃的必经之路和必由之路。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会员）

编辑：同一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