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相比于追求美感、抒发情怀的纯诗，这首诗更富于哲学意味与朦胧色彩。整首诗实际上围绕着一个问题展开，即“庄外头是怎样的存在？”面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作者没有循规蹈矩般地陈述其中的既定之物，而是运用一种现象学的态度，从视觉、听觉等最原初的知觉出发，将“庄外头”还原至纯粹的状态。

第一节，作者从视觉的角度描述庄外的世界——朝阳、大雾、各种动物与乡亲们，在这里，庄外头是明晰的，其感性直观得以把握，并化为诗意的语言。第二节骤然一转，黑夜的到来遮蔽了目光对知觉材料的提取，听觉成为这一节的主角，这时庄外头已然不是朝阳、动物与乡亲，而是等同于沉默。“他的土枪拨响了他”是一个亮点，由于其他知觉的缺席，作者悬搁了既有意识中父亲的方位，只有土枪发出声响时，作者的听觉才会捕捉到父亲的存在，在听觉的现象场中，父亲的声音与其自身高度统一。第三节则从回忆的维度显现作为客体的庄外，“庄外头”的形象如同一只巨兽隐于大雾之中，它吞掉牧羊犬，吞掉神秘的“那个男人”，使自己“不知哭了多少天”，这时的庄外头又与消失、悲伤等名词划上了等号。

多样性中的同一性结构是现象学中的形式结构之一，事物在保持同一性的同时，又从不同的角度呈现出其多样性。前三节对庄外头的存在问题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庄外是阳光和大雾、是动物和乡亲、是沉默和枪声、是消失与悲伤。这答案无疑都具有多样性与明见性，犹如星辰一般。但同一性的事物在从一个角度展现自己的同时又从另一个角度像雾一样隐蔽自己，呈现出晦暗不明的状态。在看、听、回忆的统觉下，在明见与遮蔽的综合中，那个真正的具有同一性的“庄外头”本身也犹抱琵琶半遮面，看似如光一样显现，但也罩上了蒙蒙然的面纱，因此作者以“蒙蒙的光”来代指庄外头的本真，颇为巧妙。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不仅颇具认知哲学的智慧，同时又善于留白，“未知的事物”“那个男人”等意象并没有明确具体的指向，他们的不可见性又给予了读者自由遐想、填补具象的主观空间，不失为一种技巧性的努力。

✦特邀点评：周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