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蓝铺展开去

　　天气好得就像是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一样

　　我眯起眼，在这

　　慢到泛橙的阳光里

　　远山睡着了

　　比草丛里蜷着的两只猫

　　还安静

　　

　　湖水也睡了

　　盖一层不厚不薄的冰

　　绿头鸭埋首羽毛，还有麻雀

　　我明白了今天存在的理由

　　让生命静下来暖

　　

　　最暖的季节是冬季

　　最温和的时刻，于我而言

　　就是在这样的上午

　　漫步于空无一人的小径

　　路旁树们的微笑

　　就会属于一个人了

　　

　　这样的日子被拉得很长

　　放在每个人的记忆中暖

　　小而冽透，温有微寒

　　——《小寒》

　　

　　

　　如果可以，我想

　　在一场春雨里死去

　　

　　桃花已眠，远方草地轻轻呼吸

　　灰云腾涌

　　在一天还未睁眼时

　　降下丝丝细雨

　　

　　洁白的房间被雨声染青

　　窗外的灰与青将涌上脸庞

　　丝雨为心溅起涟漪

　　我的手边，未翻完的《草叶集》

　　温绿，溢满笑意

　　

　　我感受着渐渐冰冷的身体

　　阖眼，坠入雾气

　　布谷鸟呼唤灵魂

　　高原、远山还有大地

　　

　　春是最会忧伤的季节

　　但不像秋冬

　　她微笑着叹息

　　

　　心眠于细雨

　　身回归大地

　　小白花，没人知道名字

　　从墓前的土地钻出

　　仰望

　　人生的最后一场春雨

　　——《在一场春雨里死去》


　　
　　

　　世间早得还没有满地的六便士时

　　人们喜欢煮茶

　　这个苦香温甜的词

　　在岁月的针脚上慢慢挥发

　　

　　煮茶需要火

　　这要从心里掏

　　诗人心中的火候往往最好

　　能把冰雪

　　噼里啪啦地燃成下一个春天

　　

　　叶子落下来

　　岁月就会蒸发出水分

　　被生活氧化后

　　人们会得到苦香的茶叶了

　　

　　品茶时不会喝酒

　　酒和诗

　　都是易醉的词汇

　　小口啜饮

　　淡幽的稠水里

　　有每个人的满甜年华

　　——《诗酒趁年华》

　　

　　

　　她出生在那年秋分的前一天

　　黯淡的残稿铺成落叶

　　小说家回过头时

　　整条大道的春夏秋冬都

　　白露苍苍

　　

　　A一直叼着“敷岛”香烟

　　早她一百多年的

　　三十五岁的小说家

　　他生于春，与她隔一个夏

　　

　　我写作是想成就我内心的诗人，A说

　　小说家比诗人更接近秋天，她说

　　诗来自春神，小说被秋霜笼过

　　寒山、拾得

　　日比谷公园的东洋之秋

　　还依然活着


　　
　　只有在这个万物开始凋落的季节

　　我们才明白

　　自己是小说家

　　用心里的痛与乐与梦

　　催熟笔下的生命

　　

　　秋天，转过一场暴风雪，新时代要来了

　　她和A，两位小说家

　　相视一笑

　　他们的秋天，没有李卜克内西

　　——《小说家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