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蚁群爬过砂石

　　仿佛一张名为人生的纸，满是脏乱

　　被干热的阵风旋走

　　时间小成这里的一粒沙

　　仅容下自己

　　

　　将手伸向无穷

　　像个诗人一样，凝视洪荒

　　万物不属于你

　　沉默反复回响

　　时间睡着时，你吐出诗来

　　——《碌与庸》

　　

　　

　　一座城里有两座城

　　一群人是两群人

　　

　　抬起头，这座城里有摩登时代

　　玻璃琥珀里，齿轮披上日光

　　旋转！旋转，旋转……

　　卓别林只是微不足道的某块铁锈

　　低下头，另一座城里进行布朗运动

　　月光给予小街窄巷

　　烟火气、醉鬼、夜游人

　　世间的一切寂静在这里喧闹

　　

　　这群人永远俯视

　　将珍馐抛向他们的乌托邦、太阳城

　　嘴角优美像赞美歌

　　那群人永远低头

　　如群鼠从下水道钻出

　　覆上高空坠来的腐肉，啮齿、利爪

　　血泪四溅

　　

　　百年前便有人高歌:

　　我们拥有一切，我们上天堂

　　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下地狱

　　在这最好的最坏时代

　　——《双城记》

　　

　　

　　未有巴别塔时

　　我们是无拘无束的，爱着人间的

　　孩子，双目澄澈

　　肌肤柔软得能够感受到

　　一切美好的词汇，和背后

　　不住跳动的心

　　

　　未有巴别塔时

　　我们可以把一切脱口而出，除了罪恶

　　和污秽，被天神操纵的

　　任何角落的日出都让我们欢呼

　　任何被污染的河流也令我们愤怒

　　

　　未有巴别塔时

　　我们无比伟大

　　有丰沛的感性，严密的理性

　　在没有神明的

　　我们的世界里，阳光普照

　　

　　未有巴别塔时

　　我们稚如雏鸟，亦壮若骏马

　　日行千里，但无鞭驱赶

　　视野无比辽阔，以致我们分不清

　　流动大地和凝固的海

　　

　　那时的风

　　只是平静地

　　轻抚眼脸

　　——《未有巴别塔时》

　　

　　

　　没有哪个世代真正属于未来

　　Z世代也不例外，总有人知道

　　未来永远不会来

　　

　　不断奔突、飞驰

　　光纤织成节拍，代码为谱

　　两个时代在此重叠

　　Z时代的人能看见，但看不见

　　荒原上的人们把回收的飞船称作流星

　　太阳只会照亮一半，这个时代

　　——我、诅、咒、你！

　　

　　比荒诞还荒谬的戈多

　　人间的普罗米修斯和西西弗

　　请吧，请吧

　　做Z世代的造物主，狂笑

　　向千岩万壑、无尽深渊

　　——《Z世代》

　　

　　

　　这天我从便利店出来，手握

　　挂水珠的汽水瓶

　　无限延伸的路灯困得昏黄，远处的窗户

　　数间疲惫的光沉默

　　

　　夜色从楼顶淌下来

　　淌过我的脚边时，我的脚心

　　和握瓶子的手掌一样

　　凉意蔓延心脏，微微颤抖

　　

　　在空调房里翻几页书，伴着蝉鸣

　　此起彼伏的夏无比漫长

　　而今，星星在心底清脆碰撞时

　　耳畔秋虫唧唧

　　——《夏的末乐章》

　　

　　

　　今夜我乘上一辆

　　在银色轨道上行驶的列车

　　龙胆花一路飘香

　　无数架发光三角标

　　矗立在紫色的花海里

　　

　　车窗外有一条五颜六色的长缎带

　　“这是银河！”

　　我身边一位戴大礼帽的乘客说

　　他伸手一指，几只白鹭飞过河边的芒草

　　去衔远处的月光

　　

　　列车驶过发光的小狗和天蝎

　　妈妈说过那叫星座

　　列车驶过一座座岛屿

　　爸爸说过那叫陨石

　　还有几条鱼，不时跃出银河斑斓的水面，再潜入河底

　　这次我知道，老师讲过

　　鱼在空中轨迹叫流星

　　

　　呜——列车进站了

　　啊——我在床上睁开眼

　　枕边放着一本夜的童话

　　那是我乘坐银河列车的车票

　　——《银河铁道漫游记》（童诗）

　　            初稿于2024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