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子塆

那能歇上两个半时辰太阳光的林子塆
能够散放两盘羊群
偶尔还能歇下羊羔咩咩的叫声
和母羊妈妈的回应
山塆就更酥软了

我用挖一分地
看一个篾匠
织筐筐篮篮的时间
来测算这里的宁静
那宁静的分支
是一只小鸟在树上捋翅
用喙啄虱子
蹦一蹦、东张西望

林子塆
单独也只能装一首《二泉映月》
当然演奏者是业余水平
一个长弓用尽了
也只有八分的深情
那小桥还得让上半个身位
或侧下身

那能装百十人的院坝
只是塆里的一个碾谷子麦子的大碾盘
那古石墙像一位三级评书演员
说出的一段评书
和两个人能抬走的小寺庙
也只是它的两个小戒指
窄窄的丢下了些马铃声的古石板路
像一根静脉血管
一直都斜在马家渡

马家渡对于五河乡来说
也是斜着的一个跳绳
或者是一个放着的篾刀

它们之间有的隔一声鸡鸣
有的隔一声粗线条的哞声
旱年的木鱼声
能管到老樟树那里
秋天好像还退了几步

勉强还能装一首山歌的林子塆
太阳出来后
它们还要斜一些
连鸟鸣都是斜的
文人可能把它们放到宣纸上
让它跋涉
而我则准备把它们放在
裁找腰裤（清代式裤子，两手提起腰，两边一围
然后扎进腰里）的蓝布料上
那里紧挨着潦草的童年

2王村印象

在王村
或许一个柚子落下来要滚出老远老远
我分别将村史向前搬动十里五十里百里
向前靠十年五十年一千年
虽然流出了几百年的汗水
这一搬一靠
好像画面只是多了几道老坎
老了几棵树
山也只是瘦一些
好像少了几间房
几座坟
钻出几个宽衣袍袖
头上用布巾扎着发髻不认识的古人

有些在父亲手上磨成了老茧、谚语
属于秋天打出的死疙瘩
活拉扣什么的
这些都像是偶尔掉下来的松籽
啪的一声之景象
如果将郁郁葱葱的茶山添加进来
合起来有半卷江山
野鸽沟像是它们之间
撕下来的缝

它们摸着或者
都是一块块老骨牌
黄昏是一个幺点
组合一起
就是“打天九”
“相十副”

月亮开牌时
我先打出老屋
然后是打出老鸦山
予以应对
手里还用大指拇摸着地八
这张牌
那是一块兰花烟地

3古镇的一些响动

手动榨面机
像古镇留声机一样
吱嘎吱嘎响
一天不听心头就痒
也像是一种老人过速的心跳
老怀表的响声也行
像是卖豆花的呼喊
我经常握着古镇这个手柄
摇一摇民间传说

东边的太阳
是手动的
鲁大妈在鞋底上已经把天边
缝合了些

但在古镇
各有自己的一份份额
捡炭花儿的
扎草鞋的、说评书的
喝粗糙的大叶子茶的
虽然是盖碗茶杯
也碰出些响声
也是手动的

但仍像鲁妈那针脚的密度
你说是鲁迅笔下那个鲁妈也行
山歌音调有些高
好多人都吊不上去
降八度，有吊脚楼那么低就好了

比如盐卤汩汩地流着响、。浸骨的钟声、烟囱
和冒出的炊烟
是矮的
它们又都是宁河的份额
手动的

我不知道
它们分担的我的份额
各有多少
竹篙在一竿竿地向前撑
拉巴绳的继续在拉
鹭鸶不问世事
在河边单腿独立打瞌睡
是不是手动的

我把它们的安静
像那时时髦的人
在商店挑雪花膏一样
先闻一闻、嗅一嗅
然后挑上两毛钱的
那秤杆还要露出笑脸

4掰一掰山乡

我把山乡
掰成槽型
并用双眼皮的眼睛反复瞄一瞄
那些沟沟坎坎
土坯房
堆成堆的小草垛
对，就像掰铁皮一样
尽管是三个埫、两个土包
一道梁拼接的
掰时还有骨关节般的响声

然后
整个端起来
将甜甜的溪水送入口中
再倾斜几度
也许月亮也会顺着槽流下来
然后
就这样等着那个也许

我在土包上插了一面小旗
让风吹着飘动
还挠了挠痒
扭了扭腰
揑了揑鼻子
这些个人的招牌动作

2024.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