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一摊开白色透明的糖纸,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儿时将抚平的糖纸盖在眼睛上,看校址里尖顶教堂墙面上那些形状各异的玻璃花窗。母校附近的西城河曾经断流,正当人们担忧它是否会像那座教堂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消息传来,若干年后小河会复原。于是,我和同学多了一个共同的念想和议题……
1.
笛音含着老城秀水明山的孩子
从状元桥向西,一路撵着青石板
途经不少于三家杂货店、一家百货公司
沿街在玉石上刻字和修理钢笔的老板没有替身
冒着热气的‘吊眼皮’生煎煮透了古城的过往
将军桥下有穿壶黑色长裙的修女走过
她们中一双眼睛鼓突的脸庞回眸一笑
尖顶教堂在不远处比划着十字
成年后我才知道在岛上她比特蕾莎出名
伢子们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
将笑声和补丁拼接,课堂和教堂互为辉映
一张白色的糖纸课余挪作他用
蒙在眼睛上的尖顶之下的蓝色玻璃
像极了月冷之夜西城门外的一条小河
阳光下的透视不排除惊扰凌空的小鸟
当我重复堆叠干净而斑斓的光线时
空空的天空除了蓝还是蓝
当然几声鸟叫肯定落在孩提的眉眼
虽然当年推倒教堂的人中没有我
但是那么多年我一直跟在同学身后
忏悔知识饥渴期的怯懦——
当第一只镐逼近那座墙时,我是否先于尖顶被锐器割伤?
母校多边形体式的梦从此空着进去空着出来
只有依稀听见鸟语冬日里还采集着琴声
那乐理变糙、变淡但不至于乏味的琴曲
载着古城的悠远,投进岁月的风波
某些人,某些时段的某些存在
生命的沉重或者潇洒或与神有关与流水有关
西城河至今的话题还和神父和尖顶建造者有关
而我的梦其实难得空乏,至少被翔飞的物种俯览
2.
傍晚是海风最爱光顾的时候
乱窜时和忙完一天活的男人搅在一起
洋装笔挺赛过老街多的是,剃头匠的刮刀布满大街招摇
粪车、垃圾车,一律用铜铃开道
汗津津的背上涂满落日的余晖
无论高贵抑或鄙贱,跳芭蕾的风在河岸尽情地
跟每个路人拥抱,并见证初秋的凉薄
强韧的翼羽化成轻薄的秋蝉,滑过
新鲜出炉的话题,蝉鸣停留在陈旧的勾栏
陈旧的渡口,陈旧的四眼井,陈旧的葡萄藤架
幸福的涟漪因几颗绷紧的石子四处逃散
泥孩猴娃的欢声笑语概不吝啬
西城傍晚掌灯时,北纬30度的海岛
白天并没有急于封笔,无边的天空有人坐在水边
为自己接风洗尘,有人借着灶膛的火光为一艘岛际的班船抒情
南北走向的河岸开始人声鼎沸
光滑的石板上全是精力过剩的女人
穿香云衫的胖太和碎花衣衿的小翠
各自用捣衣棒掂起非虚构的光景
一记记敲打出日子的实锤,激情融化了
午后偶尔落胃的一根赤豆棒冰
一勾残月飘忽不定,仿佛是
艾青的保姆大堰河、鲁庄的外婆、木心的本家堂姐碰头
在石头驳砌的河埠头各自抖出生活的攻略
把积攒了半夏的话题丢进女人版的童话里
再后来,西城河终究还是挽着月光私奔了
小翠姑娘在南方以南跟她男人也忙得脚不挨地
只有我,双手环膝坐在老墙门尚余一息的门槛上
远处飘来的箫音胜似一帖清醒剂,让我黄昏前想起
城西的护城河将我据为己有半个多世纪了
注释:
写于2021年7月,修改于202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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