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      大       婶
她一‘’出场"就把我镇住了，
赤裸着上身，手持打狗掍，
在村子里，挨家挨户乞讨，
却笑容灿烂，不停地和乡亲们，
"大娘大叔‘’地打着招呼……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谐!在她，
毫无半点难为情或羞涩的表示。
乡亲们也热情地回应她，
一块煎饼或一个红薯地
打发着她。
乞讨者和施舍方
水乳交融般亲密，
天衣无缝般和谐，
好一副乡村风俗画……

她身材高佻，瘦骨嶙峋，
两只乳房空布袋般吊在胸前，
晃来晃去……当此时，
她不过四十左右，
而我则是个半大孩子，
真得不知道，她那并不衰老的
半裸的胴体，对男人们的切身感受！

她在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即夭亡时，
神智不清，村里人说她的奶水，
有‘’疯毒"，又使她失去了
当奶妈的机会。这加重了她的病情，
她怀抱着小狗小猫喂奶。
士郎中听之任之，说不这样，
她的奶泡子会被憋炸，人就没命了。
她第六个孩子出世时，男人去世。
这使她的病情不可逆转地加重 一一

她‘’疯症”之一便是偷，以食品为主，
烧饼摊的烧饼、农家挂在屋外的干菜、
饭店里的残羹剩饭等等无一不偷;
"疯症"之二便是骂，可以随意爆出
花样翻新令乡亲们瞠目结舌的粗口……
因为偷，她曾被残酷地吊打；
因为骂，她曾被人用别针别住双唇。

她曾遭到过可怕的性侵，
一群人夜半闯入家中施暴，
她凄惨的呼救声惊动了整个村庄，
但无人敢管，对方人多势众。
人们以为，这一下，她算是彻底完了。
可没几天，她照样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改革开放“了，日子慢慢地好起来，
孩子们大了，成家了。疯婶也不疯了，
不乞讨不偷了，不骂人了，穿着齐整了……
她变成了一架沉默的劳动机器，
家里家外从早到晚地忙活着……

但她的灾难没有结束，
五个儿媳联合抵制她，
只好跟着女儿过，
但女儿女婿对她也很粗爆，
她甚至还要忍受外孙们的白眼，
终于，在一次和女儿大打一架后失踪，
数日后，在一口偏僻的井中，
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死时，
才五十多岁……

她在疯颠中
没心没肺地话了大半辈子，
清醒后却在痛苦中
迅速而果决地了断残生!     

  写于二O二O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