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比一块鹅卵石还要简洁
 
一个人可以比一块鹅卵石还要简洁
他像筛子，筛去毫无权力的往事
却没有留下斑驳的化石。他简洁到
如同被捂住的镜子，如果每一朵鲜花
 
都是在春天融化的雪花
他的剪子只能剪去生活的触角。他不做
徒劳的事情，道德的彩虹在雨后晴天现身
然而吸引他的并不是虚无，并不是寂静
 
摩擦再大一些，那些自带伤痕的噪音
令人痛恨。端坐在自己的姿势里，躺卧在
旧人的典故里和孩子气的幻想里
快乐的浮力小于沉默的重力，没有人告诉他
 
学会游泳和潜水之后为什么仍旧活在
生活的表层，水深火热还能是什么意思
极有可能，挫败和考验的趣味消灭了激情
让麦芒更锋利一些，一个小时后再压上
 
整个天空的重量，握住刀柄的那一刻
迷茫取代了旋风。一再地走进自己的背影里
前半生把后半生的话也说完了。用自来水
加强生活的惯性，蒸煮天花板的风景
 
他简洁到只有一道缝隙，只有一个责任
领子是一个机会，袖口是一个机会
从七星瓢虫到萤火虫再到内心的野兽
希望路途漫长，黑色的爱人在迷宫里等候他
 
 
风是一个多么模糊的概念
 
到处都有风，风是一个多么模糊的概念
 
在镜子里置入一块石头，压住每一帧
孤独的群像。是什么把诗歌逼成一个
紧急出口
 
画过一次失败的抽象艺术，他再也没有
仰望过彩虹。然而鸟鸣仍旧是冷色调
掏空种子以后，雨水是对泪水最好的遮蔽
 
腐殖质的自然即使一百年不耕耘
再给它一百年的自由，也不会再有神话
 
一生中总有一天漫长得像地平线，倾斜
世界摇晃，明明没有打开瓶塞，却酒水
全无。朝生活的辩证法里摁进更多颜色和
气泡，那个解梦的人坐在影子虫的尾巴上面
你必须飞翔起来，加速度逃离
现场
 
有些荒诞乔装成道德，套娃是重复的
面具。那些在海面上放牧土蜂的人
被称为疯子，疯子旋转得过快
天使差点拉住他涂满滑石粉的手
平庸跟无用押韵
 
邀请一个幸运的人成为身体的乐师和魔法师
自己的手指只能论证自己的皮肉
 
我们无法倾听鲸鱼之歌。鲸鱼打碎镜子以后
原乡的魔咒使其精疲力竭，那些在水中调侃的
花之精灵，承受着海鸥和群星的双重压力
调侃更像是无效的遗嘱
 
那些将世界精确成数字和符号的人
从音乐里剥离出小水滴
 
 
每一滴血都拥有天赋

从成土母质退回到一块石头
只有故事，才能从一个叫鳄鱼的海盗
退回到孩子的饥饿状态
讲故事的人赢得的尊重擦亮幽灵学的银锈
不可以让发明化学分子式的人分心，不可以
让唱歌的人想到箭头所指。美人们更愿意
被印刷到双面铜版纸上，而且声明要光面
要封面；布纹的，印刷她们代言的广告
分析形象是镜头唯一的乐趣
美的产业诅咒倒退，再退就退到灵魂那里去了
那个趺坐的人理解不了一个老人蹒跚的和解
而你理解不了断腿田园犬挣扎的乐趣
谁没有被暗箭射杀过？律师打赢了火车
跟铁轨的官司。夕阳向旭日赔偿，月亮
像一千年以前那样安贫乐道
那些唱儿歌的人才会相信星星同样需要
填满天鹅羽毛的枕头。踩准节奏
踩爆气球。多么冒险啊，将钢琴推到悬崖边上
黑的琴键是爱情，白的琴键是友谊
在亢奋中解决不亢奋的问题。失眠的蟋蟀
无可抚慰。时间出谜不猜谜，莎士比亚跟
人工智能有一拼。做过膝关节置换手术的人
跟我们一样。南极冰川出汗，速冻水饺畅销
请来50克速冻思想尝尝鲜。命运的服装店
摆满盲眼模特，隐喻的甜升高了血糖值
再不运动就晚了，触碰极限按键的白手套
戴在什么人的手指上？多么空洞
那个从来不做梦、在现实主义里复活的人
奇迹对于失败者来讲只不过是气急败坏
母鸡和鸡蛋都退回到一枚完卵当中，躲避着
世界的危石。金子的眩晕定义出胡桃豹夜蛾的
幸福，迟到的无辜被自私残酷的执行官解雇
还有什么幻觉可言？蝉的耳鸣大约可以自愈
请得起医生的絮状高积云下了一场雨
网是船的原型
必须警告你，每一滴血都拥有天赋
大地的天赋是海洋；如果你深爱一只
鹊鸭，鹊鸭也是你的天赋
风景需要塑造得像自然那样自然，感谢你们
带着化过妆的细节和捂不住的细节前来参加
天人合一的嘉年华，裸体的和平年代
美丽得不可思议。谈论到宇宙空间站
再来谈论海参很有必要，要充分挖掘生命的
潜力，万一活得比恐龙短暂，比灵魂长久


天地不仁的冷漠没有什么好谈的

铁，一脚踩进泥巴的内部
纠正了劳动和灵感的结构关系
就像稻草人拒绝了百步穿杨的皇帝

当你明白蝌蚪和青蛙拒绝的
是同一样事物，你也能够成为诗人

天地不仁的冷漠没有什么好谈的
冬天有冬天的温暖，春天有春天的
缺氧七日游。高原和草原是双胞胎
蝴蝶的胡须和小丑的狂热
在摩天轮上搅成一团，那个躲过正义的
海盗在小作坊里焊接断裂的铁莲花
读唐诗的人多于读萨福的人
钓鱼的人少于吃鱼的人
宇宙比我们所想象的更加奇妙。伟大的
普通人，伟大的沙与沫。这些年
常识头戴高帽，激进分子少言寡语
你无从判断他是否撒谎
撒谎一次的人却把谎言当饭吃
翻到王尔德那一页
印度的眼镜蛇竖立成一根镶满星星的
棍子

走吧，越是嘻哈的事情做得越严肃
这是抑郁者难以治愈的发明

在哲学与哲学之间要留够空隙
我们不知道读过叔本华的人和读过
尼采的人能不能相爱，他们亲吻的时候
玫瑰会不会愤怒。在钟声里跳舞
胜过在死亡的窍门里跳舞

接下来，把更多的黑夜泼溅到美人的眼睛里
我的名字叫红


瘦既是节奏也是健康的轮回

在你的灯中点他的灯
为了美，我们是继续争吵还是
继续仇视？一沙一世界的格言
很快见了底。退税者的轻盈
比蝴蝶还美的毛毛虫，不妨让二者
都遭受一次挫折——在珍贵的犄角上
一次背叛靠另一次背叛证实
数学家比做高等数学的大学生单纯
当摄影的风格呈现在作品上
人性和世界握手言和。尖锐的灵活性
无迹可寻。倒是在你的筷子上
方与圆一起解决了出世与入世的难题
房间里的开关多到了需要向宇宙
出借的程度，黑洞是一种叛逆
还是一种顺从？迷人的光阴和海岸
在地铁里写诗的那个人比罗马更动人
也更荒谬，不荒谬的是印刷在书上的
诗走到了书的对立面。纪念吃春韭菜的
杜甫和吃红酥肉的苏东坡，还有功夫茶
停下来，敲打太阳穴和地机
给你一个逻辑，又能拿处女地怎么办呢
野地有多野？连月亮都生出青筋
吸猫人从野兽身上吸走聊斋的青春
跳房子请随便跳，玩游戏的人在空中
鼓吹悬崖，吃喝玩乐中均有自我的宽恕
然后才有个性的凸起；不流行的最值钱
写小说写到躁郁。请统计一下
还有多少纳税人从未乘坐过飞机
那个拥有话语权的人魔幻到嘴巴变空调
可以把幸福的男人划分为三类
读晨报的人，读日报的人，读晚报的人
忘记过生日的人，请给他一个凭直觉
起飞的气球。天真的自然与世故的风景
动画片是孩子的钥匙，一块石头
在最低等的高等植物下面呼吸
元宇宙比平行宇宙多出几条线？爱给了你
认罪的机会。擅长跳跃的岩羊和孤独的龙
一股神秘的力量决定他使用苍蝇拍
拍打埃及伊蚊身上的金字塔。不读报的男人
其实灰尘最多。身体经常在肉体里失踪
自由是政治的先驱。把玻璃训练成镜子
很容易，把镜子训练成弹簧难于韩愈下华山
这首诗要比某一首诗减少一行
瘦既是节奏也是健康的轮回


舌头原来就是灵魂

让一只蝴蝶抓住夏天的一个词汇。不
它抓住的是夏天神秘的脚踝。我以为
我离你很远了，很远了
你的姿态好像钉子的尖端一样
渴望着我思想上的血，我却有
变为透明蝴蝶的危险

雨下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第五天，香樟树的炼金术毁于
潮湿的鸟鸣。空气清新得没有耐心
雨雾中的青山向街头画家拒绝了
最后的风格，不关心麦子的雨伞
不关心麦子的面包坊。一颗星
坠落下来，穿过城市上空的针眼

提到我的生活，只不过有两种隐喻
蒙上灰尘以后就不再口渴的碗
唯有一个碗，在平面上卷起自己
失去亲吻的舌头，永远敞着口
舌头原来就是灵魂，雨原来就是沙漠
自来水原来就是风景
风景冲刷着这个碗。我接受了空虚的
批判，水烧开以后请再烧5分钟
烧的时间再长，茶叶上增多的皱纹
不可原谅。虚室生白
一口碗

医生说，别喝酒，酒比你聪明多了
我至少还有一个朋友，朋友说
少看书，多种花，还要深呼吸
揪成一团的是脾胃。有时候
很忙。有时候因为一直没有见到火
却吃到烧熟的饭羹而羞耻地泪下
与其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名片上最飘逸
不如到病房里冲刷掉朱砂红的特效药
接受刀子的神游和真身的吉祥语

有一颗砂子（不是沙子）在问我
是蚌重要
还是珍珠重要


在噪音中见不到天使

那个看童诗的人，坐在我们失去的时间上
他很像时间发的芽，你称呼他
丁香先生。奇怪的是园丁们
都显出老相，难道他们每种活一种花卉
都会埋葬掉那些花卉的名字
世界的藤蔓比瓜多，人世的线索也比
破的案件多。他侦探出生动而艰深的理论
等候得越久，潜水艇吃掉的海水越深
因为魔鬼鱼的存在，大海反而
高枕无忧。在噪音中见不到天使
戒酒的人才会区分北京时间和纽约时间
真残酷，那个松开领带的执行董事
拿走了合唱团纯白色的音色和鞋带
嗬，戒掉深刻才能翩翩起舞
在街头涂鸦的人被海啸的记忆
击倒，大厦的饮者朝高楼的杯中
丢下一片干柠檬。大地蒸馏着天空
风筝上一小圈酡红的丰饶
嘲笑着广场的塑料纽扣，除了相信风
我们暂时不要相信地铁和风滚草
问问喝过骆驼奶的人，他们懂得它
为什么比牛奶昂贵；背负两座峰的孤勇者
也是产奶的思想家。把钱存起来
别乱花，给单相思的虎鲸买一座
海市蜃楼，给宽胸脯的夜班人建一座
空中花园。他们不停地挖掘着安全感
不停犯错的语言反而不死不灭
习惯说“长乐未央”的吉羊，你就
不孤独了，你的形象就不再需要长线下的
脚注。白云抚摸着我们看不到全貌的
蓝色豹子，天气就是才气
从天而降的天赋诱惑着江豚和藏红花
葡萄藤的卷须优雅而青春，不仅是面对
经典的焦虑，还有面对叶筋笔、衣纹笔和
藤壶的焦虑。命运压缩进七日长假
观察海水怎样给渔船镀上一层保鲜膜
度蜜月的人提纯在朝圣者的烧杯中
巨大的奖池，一个赌气的卑微冒险家
溺水。蘑菇踩着高跷，盆地的乐观主义者
踩着高跷。你跟银行签定的合同更像是菜谱
跟美丽脱钩以后，悬崖高耸
他们既喝红酒也喝白酒，他们既吃穿山甲的肉
也吃神话的肉，他们泡鱼鳞也泡老冰岛
您好啊，局外人用仙丹宴请的咖啡因大师


星光自白天破壳

从暮色里剔除去果子狸，躺在
老年斑里很舒服。厌食症从吃第一口鹅肝
就开始了，星光自白天破壳
来自南方的鹅头金鱼，唼喋北方诗人的
名词和倒影

从前慢……因为从前需要更多颗粒
慢慢磨，慢慢摇，慢慢地杀死一只知更鸟
森林覆盖率访问到你家了吗
石头偎依着土豆
借东西的鸽子膨胀成一头白象
由皇帝赐给尚未遇到对手的贵族
世界还小的时候，南山
便开满鲜花

水系的起伏也是众多亲戚的兴衰
方言即母语。怀抱乡愁的人怀抱易碎的
秋千，青绿山水遭遇太空垃圾的一刻
死火山会打喷嚏吗？五月即将终结在
长尾大蚕蛾的美色上，花粉落满地
 “要读就读儿童读物，要留就留赤子之心”
六月请献给曼德尔施塔姆

西红柿、长豆角、螺丝椒、黄瓜、茄子
时令蔬菜自修为牙医，在我们的牙床上
找到自己的医院，诊治釉质的真理
咬住晚霞的人坐在玉米皮上
抚慰头发突然变白的青衣王春娥
等待野蛮人，爱上霍乱时期的爱情
百年却不孤独


她的樱桃小口吮吸银河系荷包蛋

车厘子哪有我们的小樱桃可爱？樱桃
与小口。凳子的耐心就是椅子的
命运。五脏的腹语说给六腑听
那个按着石栏轻轻跃过墓碑的人
在海边邂逅卡夫卡

月季打破四季的记录，那一天
一只黄金的蜻蜓降落在你的手臂上
相信你是码头。骄傲的杏仁眼
曾经在上海画报上为摩尔斯密码
纠错，霞飞路的巴黎奶奶
生就海棠的表情、混血的脚踝
——梦是上帝的漏洞

明细查询你天真的睫毛
月亮敲打西窗，一张纸的脆弱
使新时代的玻璃臻于完美。我和你
一起为我们投了一张赞成票
请把毛巾借给出汗的雪人，皮肤的爱人
难道不是宛若弧线鸡肋的骨头吗？
温泉和帝企鹅之爱。何必，何必快马
加鞭！他一定能够抵达戈壁里的丞相府

没有翅膀，别自卑
天堂里的秋千一人一个
将鲸骨贩卖给女王的海盗早已破产
海水舔舐着陆地的每一个词汇，分不清
天使与甜食。多么甜啊，犬牙交错的甜
在神性里回不过来神的甜

玛雅人的预言今何在？写寓言的人踌躇
踌躇又踯躅……为越来越蓝的宇宙干杯
当他们说银河系像荷包蛋时
柴郡猫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悬挂在
萨尔瓦多•达利的时针上

她的樱桃小口吮吸
银河系荷包蛋


我会送你一朵复活的云

第八天，天空放晴。日光浴治疗
鼻窦炎，这是我的私人土方，仅在
此首诗中记载。退回到那个用白螺壳
倾听大海秘密的孩子，今晚我们
不谈论戏剧，将沙龙拆卸成沙子
和龙骨。你没有用圭笔描画过
黑蚱蝉的声线，便不会使用测算
夏天肺活量的仪器。水无限
然后诞生水立方的第一条鱼，首先
学会拼图游戏的也是鱼，请找一找
哪块鳞片下面藏着封缄的吻？水中鱼
均靠自由和自由的泡沫驱动
抚摸爱情的时候，十根手指一个灵魂
先是小指发光，接着中指被闪电
刺痛；食指闭上眼睛，遭受血的压迫
无名指被恩赐，柔软的月亮咬了它
一口；荒蛮的大拇指通灵后，顿悟了
诗人最难又最幸福的通感术。窒息
然后才有滚落的深呼吸，天鹅
加深了天堂的魅力。哦，仅仅拥有星光
我们也应该像蜗牛那样追寻道德律的
触角。好人难觅，是因为他忘记自己
手中还掂着1935年的勃朗宁手枪
军火商比死亡还要寂静，闹钟
葬身在他们的大腹便便，然而和平
已给世界授粉，太阳所模仿的只不过是
宇宙的漏洞。诗歌比想象的宽容
宽容比想象的包容，菩萨是小孩子
也是大师的大师；穿过牵牛花去解放牛角
净瓶里的杨柳枝，莫非采自寻常
百姓家？白瓷从青瓷那里托孤，波涛上
精卫啄食尽最后一条捷径，大海潸然
泪下……风卷曲着伸向灯塔中的脱敏者
一千匹野马自象牙塔中奔出，你在审美中
眩晕，深渊因为快速旋转而成为
盆地，露珠在光的钢丝上表演平衡术
花朵的柔术则弯向银制的满月之勺
巨人的心，放在小小的莲蓬里，清新如
牛初乳。要保留一座仍未命名的岛屿
克制我们的好奇心。万家灯火
树是树的植树者，灯芯草是灯芯草的
点灯人。镜子中的时间会有多长
眼睛里的友谊会有多深？月亮的膝头上
坐过你送给我的星星；言语的回声消逝
我送你一朵复活的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