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中，总有些人和事物我们亏欠了
并且无法弥补
又往往醒悟得太晚
比如老屋，比如母亲
比如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老屋，我安享了您的四季
也安享了您暮色中的苍颜
安享了您的富足，也安享了您的贫寒
今天，您又成为我怀念母亲的一线相思
成为我生命的底色
和灵感的息壤

老屋，对于我，对于我的子孙
百年之后，您也许还在
看着我们从幼稚走向成熟
那么关于我呢？
如果我所有的只是出走和迷失
那该多么苍白？
但是庆幸，我知道回家的路

今天走出老屋
我对老屋的一砖一瓦
乃至老屋门前的
一草一木，充满怜爱和忏悔
它们仿佛脐带一样连接我的肉体和我的灵魂
它们是我前世修来的佛
是我在奈何桥头  遗忘了的
亲情和爱恋

老屋，明天的我一定还会回到这里
向您  也向这里的一草一木道歉
既然我没有美丽的歌喉，为您歌唱
没有柔软的肢体，为您舞蹈
就让我从仅有的母语开始
从给您写的这首诗开始
再次走向您  面对您
向您道歉和忏悔

“哪儿是家园
安放死者的摇篮
哪儿是彼岸
让诗跨向终点”*

离开的时候，我本想关上老屋的窗
锁上老屋的门
但是又担心迟归的燕子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
春天的使者啊


*摘自北岛的诗《歧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