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梦
 
阿诺晨阳

小时候常常做梦
漆黑的夜  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上的横梁和枕木在扭曲
一如河塘里弯弯的波纹
然后突然急剧快速地扭曲变形
那是鸭子故意发出的挑衅
一道道挑衅的电波冲击而来
我在电波里听出鸭子嘎嘎的嚎叫和讽刺的炫耀
 
我的眼睛在打架
我要招架不住了
我的小伙伴起床了
我要拉住她
我抬不起手啊
我呼喊不出
我被捆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她提起笔拿起本
她写下了一些蓝色的文字
那些蓝色的文字像妖姬在舞
更像小蝌蚪的尾巴在尽情地甩
甩得像沸沸扬扬的鱼群
 
我看不见东西
却明明看得很透明很真切
我在往天空中飞
我在天空中跳着裸舞
我竟然害羞地用手捂着下体
飞天弹奏着琵琶彩带飘飞
似乎无视我的存在
我伸手去抓住她炫飞的彩带
我被彩带带动着上下翻飞
我看见了天宫的檐廊和云雾缭绕的天庭红红的门
忽然彩带断了 飞天消失了
我在向下坠落
我坠落得像流星
头朝下急速地坠落
我在山涧的峡谷中坠落
搓扭着石头直冲向下 
往地坑里扎往地狱里扎
我惊魂失魄 浑身打着激灵
但是我浑身动弹不得
像被人剔去了骨头
我喊 我蹬 我扑棱
我惊起了一身冷汗
醒了 心发怵
 
我迷迷糊糊
又坐上了飞机
这飞机真小
我竟然从飞机上面的舷窗探出了半个身子
我又要掉下去了
掉吧 不是一次了
下面是蓝天  好空阔
怎么没有云彩啊
我在空中飘飘而落
像风中的树叶
我会掉进汹涌的大海吗
也许是野地里吧——爷爷看场的那片花生地
 
我睡醒了也听到了窗外的鸟叫了 
叽叽喳喳地真烦人
可是我睁不开眼啊
我的眼睛怎么被糊住了
我先睁开眼角吧
我努力地挤弄着眼角努力地想睁开眼角的一丝缝隙
怎么还是睁不开啊
外面传来了狗叫 鸟叫 
还有大人们的说话声咳嗽声
 二大爷挑水远去的水桶的发出的吱嘎吱嘎声
 我费劲地睁开眼
眼睛终于睁开了
天真的亮了
我好累啊
几天后的夜间我被一群街坊叔叔大爷用簸箩抬着
在漆黑的夜里在野地漫洼里斜插
送往十几里地的乡村卫生院
据说那年脑膜炎很凶
已经夺去好几个孩子的生命
醒来我看到了满卫生室的光裸
光膀子的街坊叔叔大伯
和卫生室墙上贴的光裸的人体穴位宣解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