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

我于冥冥中攀援语言的棕榈树
一万支箭镞企图洞穿一片薄薄的童贞
残忍的围困　抑或是
一次漫不经心的戏谑么
梦里　粘稠的汁液凝固了意念

于是叹息竟托不住轻轻的负荷了
另一种声音得意成红兽　咒我
终于望见伟大的思想之光
辉煌且清澈

还会恐惧夜的偷袭么
任一桩桩黑色的故事
将悲剧繁衍
那轮光焰美丽绝伦
使攀援的生命因此永恒

就这样于冥冥中默念那片光明
攀援一样的棕榈一样的日子
努力朝前　援树而上
便会牢牢抓住庸者触摸不到的
那片邓林

驭 手

一声声吆喝早被凌厉的马鞭抽碎了
戏谑从你失意的疲倦中走来
黄色马车不见了
而灰色马却挂一面显赫的旗帜
它说是从你十年前的面孔上走下来的
它说自己不是一种驯服的象征
它抖一抖坚韧的鬃毛
你忽然想到了那场空前的劫难
你的自信在它横扫的长尾下坍塌
你确信这咴咴的嘶鸣是最骁勇的《马赛曲》
然而灰色马忽然向隅而泣
它用四蹄翻开那片泥土
懊丧地蜷伏在墙角
它不吃草料嘴里却不停地咀嚼什么
如同盲人贪婪地翻阅晚报
它的目光很短很短
只隐约望见猎人被雪峰阻隔成
遥遥的期待
这时你蓦然省悟
灰色马竟有着比自己更沉痛的
失败

墙

一定要穿越这堵墙
门虚掩着　展示诱惑
一位荡妇
正恭候一幕幕悲剧
来此上演

于是迷人的笑靥里
开始生长花圈　死亡以及
廉价的悼词

一定要穿越这堵墙
把门钉死
尔后用轻蔑贴上封条
——不走此路

一定要穿越这堵墙
一定要穿越它
瓦砾和泥沙包藏的剑刃
请直刺胸膛

风 景

总喜欢带一份哲人的思考
在秋叶凋落严冬降临之后
去看另一种风景

想象朔风是一种温柔
将初雪幻化为四月的梨花
在蝉们晶莹的蜕壳前沉默
听夏季嘤嘤于耳的歌吟

也用洞悉的目光作为画笔
试图为板结的田野
为在寒风中颤栗的农夫
为裹着厚厚冬装的女人们
涂上些梵高的向日葵

忽然周围一片鼓噪
间或有人群甜蜜的指戳
似虫蛾蜂拥而至
于是发现眼前的一切景致
本无任何饰物
雪花轻松地飘落
头上的天空蓝得很质朴

而我此时的姿势
和所有观景者一样
已成为别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