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杭州
像是一种出逃
我背着背包搭了一辆拖拉机
司机说去杭州
我觉得及时又省钱，就上了车
车斗里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
我坐在斗缘的围板上
5厘米厚的围板，我把脚垂在斗外
后背紧紧贴着围板上的一根立柱
两个小伙子跟我一样坐在同一围板上
他们坐在前面，我坐在末尾
我们互不认识
他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车走在黑色的沥青路上
我嘴里有两颗吃青枣剩下的核没吐
一直在嘴里玩弄
回了两回头，都看见很多骑摩托车
或骑自行车、推自行车的追在后面
看起来有点乱，有点昏暗，像丧尸的步伐

一辆皮卡车并过来，很近
我假装不小心蹦出一颗枣核
正好砸到它半开的窗玻璃边上
跳进了车窗内，车窗里的人朝我看过来
我微微挑眉努嘴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继续玩弄嘴里剩下的枣核
那人定定看着我
车过去了，又有一辆并过来，很近
碰到了我垂在车斗外的脚尖
一个人伸出半个身子
向我出示一张碎纸片
上面写着残缺的字
可辨认出是“公安”两字
问我：认识吗？我摇摇头
他有点失望地驶离

我坐得有点累
向两个小伙子借过
换到另一侧的围板去坐
腿放在斗内
我靠近驾驶棚问司机今晚能不能到杭州
拖拉机声音有点大
隐约听见说：到不了
先到他村子休息一晚
我有点担心和疑虑
怎么是到他村子休息
我问其中一个小伙子去哪
他没看我，回答听不太清楚
但能分辨出是说去东北
我想到了东北人的热情

拖拉机在黑色的沥青路上行驶
鲜艳的黄色标线快速向后退去
到一处沾有泥土的路段，拖拉机拐弯
两轮压过搭在道路边沟上的两段木头

开进了收获后秸秆凌乱的玉米地中的一条土路
穿过玉米地
到了一排瓦面有点乱有点旧的低矮瓦房前停下
司机熄火下车进了瓦房
透过落地玻璃门能看见屋内很多人
应该是在坐着吃饭
玻璃上贴着一些破旧的红色菜名

司机也没叫我们吃饭
我拉了拉背上的包
下了车四下张望
那两个小伙子也下了车张望
有两辆崭新的公交车先后从身后的玉米地经过
像两个机会
我在犹豫要不要搭公交车走
但两辆车过后就不再有
我看手表是下午5点多
我跟去东北的小伙子说
要不趁早我们搭公交车到集镇上
看镇上还有没有车
要不然能去县城也好
那小伙子一开始跟我用普通话交流
说他们不打算走，就在这儿过夜
最后用我当地的方言稳重地说
你想走现在不就走咯，不要紧的啊
有一种亲切感，但我听出细微的不纯正
我想他应该学了很久
心里佩服他的努力
听到乡音也放心多了
也不再坚持要走
公交车也没有再经过

司机吃完饭带我们去旁边的活动板房安顿
我那间里面有很多杂物，很凌乱
放好行李后我走出房间
院子里人们正讨论去做什么
似乎是一件有趣的事
去东北的小伙子也在场

我和他跟着人群走到活动板房后
走在一条田埂上，路上是些灌木丛，平平无奇
我和东北小伙子用方言聊着
不久来到一处四围筑墙的池塘，池塘很大
岸边零星散布着一些较大的鹅卵石
我首先看到一只肥大的螃蟹在围墙根下爬着
从没见过这么肥大的螃蟹
我向众人惊呼：这里有只螃蟹
突然一只拳头大的圆形石球滚来没有击中螃蟹
螃蟹躲进枯叶和沙子，露着一半身子不再动
我向扔圆石的地方看去
看见他们已散布在水里
水比较清澈，里面有很多灰影
像一个个重叠的鹅卵石
定睛细看发现有脚
脚还在慢慢地动，原来是螃蟹
都跟刚才那个一样肥大
再继续细看又发现一个像簸箕一样大的
我又惊呼起来，没人理我

他们已经在水里摸蟹
我也脱鞋参与进去，很有趣
但心中的疑虑时不时会泛上来
最后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些诈骗案例让我想到
表面的友善并不能说明内心
越想越觉得那东北小伙子像骗子
最后我终于下定决心
像发现了什么惊人的内幕和危险
立即上岸向活动板房走去

我快速把行李塞进包里
因为没有折叠，有些已经塞不进
我急忙取出重新折叠整理
我挎上包走出房间
正好不远处一辆面包车驶来
有些期待
但很快我认出它车灯上的一个红色圆圈
它原来就停在瓦房前面
我意识到是他们的车
我要走时，车已停在我面前
下来六个人，正是摸蟹那群人
东北那小伙子说：先把他塞进车里
那几个人二话不说过来背后推我
我一边顶着他们的手，一边在手机里输入1y
输错了，删去y，继续输入10，拨出了
我想就算没通上话，拨通也好
警察应该可以定位
如果能通上话
我会脱口喊出我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