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笫三遍时，
门开了。
我掀开破夹袄和稻草，
赤脚短衫，
重复着新的一天。
蹑手蹑脚，
跟着父亲的背影，
走向远处的群山。
夜空一片宁静，
高枝上偶尔飞下一把雪，
落入脖颈，
激凌寒颤。
西边天空，
几颗调皮的星星，
嬉笑着，
眨了眨眼睛。
我缩着脖子，
袖着手，
压低身姿，
踏着没膝的雪，
嘎吱…嘎吱…嘎吱…
走上一座土山，
看了看四周，
皑皑白雪，
不闻虫噪鸟鸣。
没停留，
喘息着来到柒水沟大岭。
一棵高大的松树下，
回首，
东方发赤，
黄毛山顶，
薄云在淡黄色朝霞中跃窜。
我麻溜从雪地里，
搬起一块毛粟树劈柴，
扛起。
不时换着肩膀，
跌跌撞撞，
在太阳出山前，
终于回到了家。
忍着饥渴，
抓起布书包，
顺了个芋头，
向长岭小学奔去。
东方，
雪山顶上，
太阳露出了笑脸，
一步一步升至丈把高。
我以百米冲刺速度，
到了五（一）班教室门前。
门关着，
里面书声朗朗，
我怯怯地喊了声，
“报告”，
没有动静，
提高声音再喊，
“报  告"，
依然没有动静。
我想象着，
那可怕的瞎眼佬，
威严的五年级数学老师，
边看早自习边改着作业。
正走神，
吱的一声，
门开了，
一只手抓住我脖子，
一手叉着我的腰，
老鹰抓小鸡，
将我摔倒在黑板上。
哐的一声，
黑板连同架子倒下了。
紧跟着一顿胖揍。
眼冒金星之际，
一声怒吼，
就你天天迟到。
我颤颤巍巍扶起黑板，
摆好黑板擦。
拿出数学书，
站在黑板旁，
小心翼翼地背着数学公式，
泪水从眼皮下流向了脚底。
十分钟左右，
啪的一声，
戒尺拍在讲桌上，
鸦雀无声。
背书时间到了，
第一个，
我勇敢地走到老师面前，
合上书，
上天开眼，
一次过关。
沉喝声中，
滚回了座位。
下自习铃响了，
讲台前，
黑压压一排，
没背掉公式的小可怜…

“起立”，
一个踉跄没站稳，
一双赤脚凝着血痂，
失去了知觉。
同座的她，
将火筒递给我。
泪水在我眼框里转了又转，
流了回去，
内心深深感恩，
却无言谢绝了，
好意或悯怜。
双腿跪在凳子上，
长坐两脚底，
一股暖流从脚心升起，
流经小腿，
越过膝盖、大腿、腰腹，
穿过大椎直达指尖，
冲至百会。
东方红，
太阳升，
响彻课堂，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
我也在高唱。
透过窗纸，
一轮红日，
正高高挂在雪峰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