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古尔德
 
 
你是一座深山
是长夜敲窗的雨
一片雪花听见音乐
落进了红尘
 
只有你
用十个指头呼吸
吸墙上你影子的体温
用耳朵吃
吃南方秋叶的气味
勿需人类的粮食
 
因为你
另一片大陆浮出水面
寂静如雪野
在时间的空地上
长眠的僧侣睁开眼
对我说：你不曾出生
也不会死
 
 2018.3.3
 
 

走进马勒
 
 站着，在寂静里
在时间荒芜的中心
在寒光雪亮的刀锋上
 
站着，保持雕像的姿态
没有朝向
没有弟兄
没有根
 
站着，亲眼目送
赴死的骑手
让人类亘古的缄默
在颅骨里
发出持久的尖叫
 
站着，替每个活过的人
墓园里的玫瑰
在耳中怒放
哦！荆棘的火海
吞灭梦中的王冠
焚烧血色黄昏
 
2022.12.20
 
 

献诗
——致贝多芬（之三）
 
嘘——，静一静！
地层深处的耳朵正在醒来
整个世界屏息了
等待着谁出发？
 
他旋风般到达
怀抱金属的声音和花朵的血
穿过人们的心脏
 
造另一个大光的星球
造一条悲伤的河
造蜜月的新房
他在饥馑的血液里
狠狠榨干自己的情欲
 
挺进！挺进！
他仅用十个指头
就占领了皇帝的版图
又在拂晓时分
轻轻打开了生锈的监门
他环顾人间，双眼含泪
用声音统治白昼与黑夜
 
被刺目的光线的鞭子抽打
被地底下的火焚烧
痛，是唯一的泉水
就像无望的爱情
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孤独中的泉水
 
他无边的痛苦
使我们在长夜的河上收获幸福
 
2018.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