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一个女巫坐在酒瓶里
怀抱一朵火
吐出明亮的咒语
 
把空气灌醉
把身体吹散
再让沉重坚硬的睡眠
长出野玫瑰的胎记
 
你只有这一生
你要在地上痛饮自己
 
2018.7.8

致黑夜
 
 
                      你——
我偷渡上岸的野地
在此，我屏息聆听
 
你是母亲
是水中月亮的一个梦
在清波中摇晃着熟睡的婴儿
上帝垂下眼睑
把祂创造的园子捧在手心
 
你是爱情
深邃、疼痛，与孤独同行
你暗蓝色的音调不可企及
当红尘落尽
你徐徐睁开沉醉的眼睛    
 
你是大河
从洪荒中奔来
穿过千年朝代的遗迹
路过这一刻
吞没我们流沙的名字
 
你是飞瀑
是诗人走向词语的绝壁
那壮烈的一跃
划出闪电
刹时照亮英雄们的旌旗
 
你是深山
怀揣神秘宝藏
你的沉默深不见底
使寂寞的守夜人埋脸听风
一生住在冬季
 
是的，你晦涩
是多音字
谁裁下你表情的一角
谁就被他的主人领走
登上交通隔绝的岛屿
 
然而，你说
你坦荡无垠
展开永恒时光的横切面
从混沌到本质
你是抽象之核
浓缩着没有生词的经卷
 
爱你，我生而被囚的塔楼
                       瞳仁和翅膀疯长之地
                       你抹去时间
让此界的游魂返回故里
                       使生与死
                        合二为一
 
 2016.8.26

秋深了 
 
 
 秋深了
水面宽阔而凄冷
天边，一只鸟低飞
夏天已远
望天的人默默收获
远离人类
 
秋深了
把自己的名字扫进落叶
赤条条站在时间的风里
最后一幕已经开启
我们共同的坟茔
或者重生之地
 
秋深了
废墟还在耳中喧响
而早晨正从前额苏醒
 
 2012.12.21


献诗
 
是为了催熟种子吗，我主？
你把我们驱赶进时间里
开始各自的命运
烈焰炙烤胎记
日光下，梦的尘埃纷纷扬扬
尽都落入你的手掌
 
大片古老的地貌
供我们播种汗水、热血和爱情
这肉体的生涯
这宴席
倾倒春天的酒杯
激动一代代少年的臆想 
 
路漫漫，你把自己的谜语
藏进我们的季节
花开花落
你暗中牵引干旱的风
吹老旅人们的面庞
像一座寂寞的果园
 
迷惘的河源自根部
流经血肉凡胎
我们赤裸在存在里
被黑夜焚烧
被火洗涤
万物涌入我们沉默的歌喉 
 
哦！最后的巢穴
孤单单藏在寒冷的高处
看吧，岁月的瓦砾无边
堆在枯干苍皇的眼底
此时谁痛哭
谁就坠入你的怀里
只等被你的泪水孵化
 
2019.5.14一稿，2019.5.20二稿，2021.2.9三稿


                        冥想
 
 
我主，你站在存在的山顶
俯看我们路过肉身
当坠入这口时间的大缸
喧哗卷起意识
直到它们渐渐沉入寂静
你双手捧起自己的倒影
 
我们究竟是谁？
或是镜中自己喷出的焰火
划过虚无的长夜便归于乌有？
或是你亲手惦量过的种子
为了明天绽开繁花
被交给黑暗的泥土压榨？
 
你以伟大的沉默给我们授权
任凭自由发出蛇的引诱
但，谁竟能创造这意识的土壤
让听觉穿透苍穹？
 
听吧！你与我们
呼声迎着呼声
让漫长的路途火花迸溅
迫使我们痛苦地抽芽、拔节
暗中不断告别自己
 
看吧！谁越出过自己的掌纹？
沧海桑田，风景依旧
因此，我安于走完你划给我的路径
既不疑惑，也不挣扎
我也满足于你量给我的地界
既不羞惭，也不炫耀
 
 
                        2020.8.24于纽约

 
雨（之三）
 
 
 
一下雨
地上便空了
 
山中的日子很慢
连石头也变得松软
 
檐雨点点滴滴
暮色之下
世界多么遥远、清晰
 
雨，停在舌尖上的雨
落向前额的雨
催人上山的雨
 
雨，替众生历尽百世
把过客们抱在怀里
 
 
 
2017.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