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青年诗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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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闲，1991年出生，湖北孝感人，现居广东东莞。出版个人诗集《时光书》《无处告别》《岭南记》3部，编选诗集《莲湖诗笺》《荷花上睡觉的蝴蝶》2部，诗歌作品散见于《诗刊》《人民文学》《星星》《扬子江诗刊》等各类文学期刊。曾获人民文学诗歌奖、广东有为文学奖、东莞荷花文学奖等。

去有风的小镇

不用太大

够两辆马车交会错行就好

无须繁华

有小店售卖手工编织的绒花

一条泛青的石板路

赤脚踩上去触感清凉

一方清澈的水塘

倒映着阿婆逝去的年华

人家不多，有一两户

门前种着几丛修竹

明月清风，竹影婆娑

自家小院里

太阳花开满篱笆

一条温顺大狗侧卧太阳下

毛色接近大地

陌生人经过也不吠叫

与先生共同栽下

一棵梨树、一棵枇杷、一树梅花

蔷薇城堡

春天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种下几盆蔷薇

今天早上，第一朵蔷薇打开身体

淡淡的暖黄肤色，透着一些些橘的肌理

小小的一朵。清瘦俏丽，弱不禁风

她停留在这个小镇已经十年，建造起自己的城堡

却无法将自己的根种下。她也曾新鲜欲滴

如娇艳蔷薇。肤色洁白无瑕，晚风轻轻一吹

花瓣就会颤栗，花蕊里盛满花蜜

有几个男人在城堡里来过，带走几片花瓣与眼泪

更多的花儿死于心碎和枯萎

在镇雄

真的不想离开了

就在郭家河寻一个山头住下

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小村妇

像当地农户一样，种洋芋、苞谷

顺便也种带刺的玫瑰

还有各色格桑花

养一条叫阿黄的狗

养一只叫大白的鹅

再养一匹叫乌蒙的野马

尽管隐姓埋名已久

尽管脸上已经起了风霜

每逢月圆之夜

我还要悄悄骑马出去找我的男人

他仍在险恶江湖

他仍未与我相逢

九月，在南京遇见合欢花开

在南方，合欢是五月就开过了

有些事物的凋零

也在此之前，有了预兆

或许比这更早。

譬如，外婆离世

之前，我和母亲给她擦拭身子

女人的一生如一面镜子呈现

那些隐秘，堆积着往事

爬满每一条沟壑

生命的起伏于无声的河流深处淌过

母亲低声抽泣着，而我年幼懵懂

只觉察到一些东西

以不可逆转的姿态，往后

退去。有一双手带走外婆

到时光暗处

蛰伏起来。数年了

她一直没有回来我的梦中

如今，我站在合欢的花隙间

影影绰绰的光，漏了一地

想起守灵那夜，母亲的脸

与遗像上外婆的脸，骤然重合

夜来香

太阳正炽烈

连续性失眠

我的喉咙有点干疼

眼睛肿痛

烈日下几乎睁不开

漠然开车行驶在郊野

笔直的杨树纷纷后退

田野的水稻正在抽穗

到处都是绿色

这是我十分熟悉的场景

我曾在那条路上出发

似乎还能听到树叶

哗啦啦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车与我擦身而过

我们几乎同时摇下车窗

交会的瞬间

四目相对

那时车上正在播放的歌曲叫夜来香

小野丽莎唱的

那天我甚至忘了切歌

很久以后我还记得

那种轻柔和慵懒

那种暧昧在烈日下涌动

渡  口

太阳即将下山。秋风萧瑟

四野苍茫，喧闹一日的澴河平息下来

几只野鸭探出身子，在河面凫水

干枯的苍耳草丛中，传出蟋蟀的鸣叫

渡船停靠在岸边。船夫回家升起炊烟

灯火渐次擦燃，村庄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没什么留恋。年轻的母亲步伐决绝

独自走在澴河大堤上。暮色越来越重

渡口越来越远。她不知道去哪儿

过了澴河要走十几里路，途经几个村庄

再过一条河才到，沙店湾那儿，也不是

她的去处。她已是一瓢泼出去的水

她想乘渡船，顺流水去广东、去东北

哪儿都行。只要能远离胜利村的贫穷与悲哀

远离不争气的丈夫和嗷嗷待哺的一双儿女

她还多么年轻啊，22岁，一生才刚开始

一生就已结束，当她重新原路返回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