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一个巨大的群体，
曾经呼吸着太初的湿润空气，
居住在大地的中心，
驯化牲畜，培养黍稷，
张弓搭箭，驱除狼虫虎豹，
建起威武大气的殿堂，
摆上鼎簋之器，盛满酒肉，
奏起金声玉振的韶乐①，
一阵阵的香雾环绕在身旁，
贞人②举起龟甲牛骨，高声朗读王的功绩，
宣告，这都是天神的意志。
这个群体，浩浩荡荡，
历历在目的走过了几千年，
跌宕起伏，建立起生命的辉煌家园。

可是一天，原本辉煌的生命被圈禁，
同时，几只铁蹄踹开了那笨重的家门③，
盗贼约着骗子、屠夫挽着流氓，
虎狼一样冲进来，架起大炮轰开厚实的城墙，
野兽般的眼睛，到处搜寻金银珠宝，
并拿着火把，烧掉荟萃艺术的宫殿，
可恨呀，那些盗窃者，强大的侵略者，
凶残无比的力量，毁坏着一切，
劫掠，放火，戕害，毫无怜悯。

从此，辉煌的生命患上了麻木之症，
过上了没有稳定的苦难日子。
懦弱来过，忧愁也日夜伴随，
就像瘟疫之气蔽满了天地，
一贫如洗，显出可怜巴巴的脸相，
但鸦片，顶级的麻醉剂，乐而忘忧，
黄牙满口，笑嘻嘻地满不在乎，
趴着的灵魂在烟雾中飘荡，
又，瞬间变成了杵在墙角的乞丐，
是睁不动眼睛的懦弱者，
更有挂满枪弹的恶魔，那些掠夺者的丧心病狂，
把苦难生命的肢体切割，支离破碎④，
蹂躏生命的辉煌，奴化他的心灵，
宣扬基督的降临，等待强盗的救赎，
并且坐在龙椅上，
相互取笑并冷酷地瞧着：
满身血污的幼童，坐在烧焦的废墟旁，哭叫，
母亲在地上滚来滚去，撕扯着空气，
一些男人抓住一些男人，五花大绑，
另一个男人豪迈地举起大刀，
更多的人们组成一堵墙，静静地，注视。
哭喊吧，落泪吧，
辉煌的生命相互自残，
这是强盗最高的向往。

呀，生命一个个倒下，变得丑陋，
腐烂，千疮百孔，
苦难的生命，他哭泣，抹着眼泪蹒跚着走在荒芜的土地上，
枯萎败落的生命，
变成了沙，成为一片散沙，
无法聚合在一起的散沙，
丢失了灵魂，没有了力气，
就像风浪中的舟船没了舵向，
摇摇摆摆，颠簸着，不知去往何处。
曾经坚强的生命恰似风中的枯草，
毫无反抗，任强盗随意摆布。
只有麻醉，
在麻醉中抬起脚，走向，悬崖，
不知不觉来到了崩塌的边缘。
曾经的巨人，
就要佝偻着、猥琐地迈进深渊，
走向撕心裂肺的黑暗，
恶魔们精心设计的残酷命运，
随时随地就要沉入万劫不复。
衣衫褴褛，风沙堵住了双眼，
有气无力的行走着，
狼狈，血色苍白，
悲愤重重叠加，泪水遮盖了笑容，
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未来，
很多人说：那是即将走向消亡的生命。

二

可是，枯草有根，就要朽烂的生命之根，
在憋闷的铁屋子⑤里滋生了一点生机，
恢复了一点力量，有了一点火星，
有人说，这，可以燎原⑥，
还有人唱起了歌，高声地呐喊，
也有人停止了彷徨，攥起拳头，
说要打破这铁屋子。

是生命，是生命的河流，是流向东方的生命，
重新铸就了一个人，他站起身，
吹起号角，唤醒麻木的民众，
而且，更重要的是，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⑦。

是生命，是希望，是蓄满仇恨的烈火，
忍着苦痛，伴着泪水和疑惑，
止住走向深渊的脚步。
这微弱的，但是坚定的力量，
环顾世界，黑暗中隐约露出光芒。
苦难的生命，盼望风暴，盼望大风起兮云散去⑧，
一起走入大同的世界，
祖宗很早很早喜欢的理想，
所以，默默忍受着疼痛，噬舔着伤口，
一点一滴，悲愤，
一点一滴，积累，
一点一滴，希望，
一点一滴，挪动。
风暴与黑暗厮杀，
声嘶力竭，苦难的生命，全力拼斗！
弥漫在荒林和原野上。
静谧落后的乡村，看见过，
破旧简陋的城市，见到过，
浸润着血泪的人倒下去，
浸润着血泪的人又爬起来，
暗哑的声音游荡世间，
却无人知晓，无人和声，
好似一个孤单的流浪者。

是生命，是河流，是洪流，
是地下的岩浆，有爆发一样的慷慨，
巨石一般的坚硬之心，
像雷电，是生命之火的愤怒。
这行将倒下的苦难生命，
跨过雪山，蹚过泥泽草地⑨，
最终，留下了一点火种：
改变旧秩序的种子，
孕育在孱弱的身体里，
在干涸贫瘠的黄土壤里生根发芽，
也鼓荡在山河中，
有一天，的确是有一天，
被补丁衣服裹夹着的、瘦黄的生命，
掀起了风暴，
用盘古的手，撕开混沌的世界，
捧出太阳，万众仰头看的太阳。
是燃烧的熊熊之火，惊醒了东方的睡梦。

三

苦难的生命，在沉默和压抑中爆发，
并继续了向前的旅程，仰着脸
唱着数风流人物的歌⑩，
以沉稳独立的姿态，走进了天地之城⑪，
万众瞩目，举世惊奇，
改天换地，动人心魄。
凤凰涅槃的生命，他，毁掉了帝王将相的世界，
毁掉了强盗撕咬的世界，
毁掉了散沙的世界，
毁掉了破碎丑陋的灵魂，
毁掉了小的孤陋寡闻的世界，
扔掉了奴颜婢膝的脸容。
孩子的哭声去了哪里，
母亲的无奈去了哪里，
男人的麻木去了哪里，
虚伪的灵魂还在吗，
欺压还有吗，
泪滴还挂在脸上吗，
悬崖还在面前等待着吗，
铁屋子还紧紧箍着吗，
是的，这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一个声音隆重地向世界宣告了这一点⑫。
那个声音，直接就是震世之雷。

苦难的生命，有了笑容，
有了强劲的乐律，舞动的节奏，
你难以想象的蓬勃活力，
是的，是复兴的生命，拥有这样的威力，
摧毁，消灭，埋葬，
让肮脏可恶的东西永远不再涌现。
是生命，复兴的生命，站起来，
胸膛是挺的，眼睛是抬起来的，
精神是豪爽的，好像用不完的劲
都在这一刻尽情显现，是的，
走来，迈着一直熟悉的巨人步伐。

复兴的生命，前进，
迸发的热情带动巨大的躯体，前进。
革命，创造，如钢似铁的时代灵魂，
摧枯拉朽的行动，
宣讲平等，消除等级，没了贫富贵贱，
建立起众生同等的乐园，
不是佛，不是上帝，
不是神仙派来的使者，
是自己，是阳光驱除黑暗的巨大成功，
是血泪凝聚的壮怀激烈，
是天地养育出来的伟大灵魂，
将善的意义赋予万事万物，啊，善的意义：
化解敌意，攻击变成大家的惺惺相处，
僵硬的面孔代之以和善的面容。
相依相偎的生命，谈笑着，
手拉手，相互提携，
共同走在一条大道上。
向善的生命，在这儿走成了一个轨迹，
一个圆圈，圈成偌大的向善之地，
万种事物，一起存在，共同发育生长，
铺展伸延，驻足于大地之上，天空之下。

古老的生命，善良的生命，
我看见，飞腾翅膀，如雄鹰
焕发生机，转动起渴望的眼睛，
俯视天下。
来吧，撒下种子，在每一块空间里，
在每一个时间的节点，
从内陆走向大海，
又从海洋来到高原，
经过沙漠，草地，河流和粮田，
目睹了万山峻岭，又飞到冰雪大地，
最后停留于东方世界，
目之所及，尽是光明一片，
是精卫，是愚公，是大禹，是民众，
一次次，一趟趟，
不停奔波，劳碌地好像要累死，
可是他不停，他要建造，
他知道，黑烟挡住了阳光，
臭水流进了河溪，鱼儿翻着白肚飘在水面，
山林没了浓荫，没了鸟兽的栖息之地，
水灵的花草被黄沙侵蚀，掩埋，
而有些生物，正悄悄向世界告别，
肆无忌惮的雾霾也包裹着人群，
没办法，屏住呼吸，拿起口罩，
他悲伤，他懊恼，
他清楚，这些，违背天理神明，
事物之间原本蕴含着力的平衡，相互支撑，
一旦错乱，就会倾倒，
于是不停地自察反省。
突然记起祖宗的训示：
尊天道而行人道。
人道，天道，是兄弟。
如佛一般的顿悟，说：
泥土里有天道，
草木中有天道，河水里有天道，
大气里充斥着天道，
蚂蚁鸟兽也有天道，
天道在于事物的和谐平衡。
他理解了天地的恩赐，也愿意接受、顺应道，
顺应一切的呼吸，
顺应它们，揉进善意，加入理想意志，
比如：他说：我要多子多孙，
于是就有了更巨大的人群。
他建造，他继续建造，
咬着牙，节衣缩食，
步行在泥泞里，陡峭的山崖上也能看见他的身影，
风浪里也闪现着他的眼睛，
厚茧，血泡，焦渴，疲惫，不在乎，
他行走，他建造，
雨雪打痛脸颊，荆棘撕裂衣服，
坚定的毅力，倔强的神情，
艰难挡住前行的路，
妄图阻滞他热烈的情怀，
但他说，我要建造。

四

因了天人相应的呼唤，
因了生命之善的温润，
这儿的歌声是甜美的，
日出而作是甜美的，
聚在一起的群体是甜美的，
土地是甜美的，稻谷是甜美的，
水是甜美的，云朵是甜美的，
牲畜是甜美的，
村落和城市是甜美的，
数据和智能是甜美的，机械是甜美的，
建造者是甜美的，洋溢的笑容是甜美的。
生命向生命崇敬，
向生命的尊严崇敬，
向生命至高无上的广大崇敬，
因为宏大的威力，我们必须服从，
因为优雅的气质，我们必须顺从，
就像数学公式一般的定理，
一切都在套用。

看啊，辉煌之生命，合成向善之力，
绵延着，继续着的向善精神，
铸成了稳固的新的生命长城，
形成一个支点，梦想的支点，善良里透出坚强。
来吧，接着来吧，
坚强的生命，向善之力，
前进的推动力。
那巨大的人群，那个伟大的灵魂，
继续着中庸的规则，
用灵活和平衡的步伐，
用善意的胸怀，对答世界，
留有余地，宽宏大量，
包容他人，包容自己，包容一切，
在包容中蓄积点点滴滴，壮大。
没有虚伪，没有谎言，
剔除狭隘，拒绝诋毁害人的想法，
不慌乱，面对指点，以至攻击辱骂，
微笑中带着迷人的执着，
极少说话，不见颐指气使，更不见空头大论，
更不是嘴上无德，与人交恶，
多见的是行动，少言寡语，
是做，是付出，是劳累牺牲，
是与天地相互一致的意志，
从而带来了世人的瞠目结舌。

何力能够阻挡？何人能够改变他的方向？
五千年的风雨，
五千年的足印，
五千年的稻穗和谷黍，
五千年的日月山⑬，五千年的平衡，
五千年的隐恶扬善⑬，
五千年的教化和积淀，
载着抑扬顿挫的方块字，
传承五千年的奋斗和梦想，
善而不屈的千年精神，
如铺满大地的根，植入每个人的心，
厚实的基础，生命的河流，
向善的生命，伟大的灵魂，
记着过去，反思着以往，
但更加明白来自内心的幸福召唤，
如同一个高人，端坐峰巅之上，
汇集天地精华，纳入身心当中，
变幻出无穷的奇伟理念：
生命唯一，
善为根本，
你我弱小，
向善则强。

五

谁在混乱，谁在悲伤，今天，
狂乱的时代，群魔乱舞的时代，
谁在开天辟地，摇旗呐喊，荡涤污秽，
向世间注入善的灵魂，
用善之光辉把狰狞魔鬼强力照射，
谁在挣扎，谁在哀嚎，谁在向善的潮流中向世界告别，
将善之鲜花之瓣一片一片撕去，
而谁又把大同当作追求，
忍受屈辱，接受众多的挑战，
背负沉重的希望，笃行，巨浪滔天的险境，
艰难举起友善的文明之号，云集天下，
打开向善之门，引导众人，
前行。

永恒的歌者，坚定的行者，
善而不屈的精神，
温润如玉的品格，
四海一家的努力，顽强，坚韧，
持续着，永远持续着，
不改变，割不断的血脉，
走过万般苦难，在宽容和自信中徜徉，
创造奇迹，世界的唯一，
脚踏大地，与日月同光，
五千年的史诗继续，
直至抵达生命的善之辉煌。

注解：
①传说上古舜帝所做的音乐。
②殷商时期以龟甲兽骨占卜吉凶的人。
③近代外国列强对我国进行的一系列侵略战争。
④近代外国列强瓜分我国。
⑤引自鲁迅的“铁屋子”理论。
⑥引自毛泽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⑦共产党选择了一条与国民党完全不同的道路。
⑧改自刘邦的的诗歌《大风歌》。
⑨指红军的万里长征。
⑩引自毛泽东的《沁园春·雪》。
⑪北京有天安门和地安门。
⑫1949年十月一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⑬出土于山东莒县陵阳河遗址的一座大汶口文化晚期墓葬中灰陶大口尊上的图画文字。


写于2020年暑假。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