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         压
遗体火化，骨灰装盒，
要经过“碾压”，当然是＂人工“。
在尸床上或一块平滑的金属板上，
将传递出来的骨灰，
精心捡拾拢堆归整，
尤其是大块的骨殖，通常是
腿骨肩甲头盖骨等等，
用一个＂实心”的＂铁熨斗＂，
耐心地用力地碾压成细腻的
＂骨灰”或看得过去的碎屑，
然后，用一块特制的＂布”，
包裹着入盒。上面
再加一层＂棉垫“后，加盖。
包灰的＂布＂或＂衬垫“上，
有简单的图案，黄红黑白相间。
稍稍复杂点的，就有点象
藏传佛教的宗教画＂唐卡”。

作为一名基层矿领导，
我曾有幸为数名死亡职工，
＂碾压骨灰＂。死者都很年轻！
二十多岁，死于疾病或矿难。
老人通常回避，白发人
送黑发人！太惨！年小的弟妹
不能干这事，送行的亲友，
＂手软”……于是，年富力强的我，
当仁不让地拿起了＂铁熨斗”！
此时，我当然会想起关于
死者的诸多往事，音容笑貌
友谊交情等等，尤其是关于
＂最后一面＂的记忆……
有时候，心里也会暗骂一句：
该死的！擅自离矿，手续不全……
倘若不死，小心我罚你扣奖金……
没法子，这就叫作＂管理＂！
＂道是无情却有情＂！（注）

一位地质队长发牢骚说，
每次职工去世，我都事无巨细忙里忙外，
送花圈写挽联，家庭慰问致悼词，
捧骨灰盒烧遗物……我都快变成
＂殡葬队长＂＂抬棺能手＂了！
就差哭丧唱葬歌了……将来可以
退休返聘殡仪馆当顾问挣大钱！

还有更惨的！
一位退休老职工，
大冬天，到公路上＂捡漏＂，
检运煤车掉落的煤块，
检运菜车掉落的菜……
不幸，被车撞死！
他穿着翻毛羊皮大衣，
躺在路上，活象一头羊，
來往车辆，无情碾压，
将其碾压成肉酱！
地质队长领着几个人，
将血色的酱汁碎沫
一铁铣一铁铣地
铲到铁桶里，用于
随即到来的入殓仪式……

注：语出唐刘禹锡竹枝词二首其一。
原诗如下：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此处，＂晴＂与＂情“相通。

        写于二O二三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