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休假，我决定去乡下
去陪陪已过耄耋之年
身板还算硬朗的母亲
去亲身体验一下退休后
一直一个人独居，坚持
在乡下老家过的田园生活


我会陪她坐在父亲和婶娘的坟前
说说话。说一些家长里短
说一些家族里，在外打拼的子孙们
干出一些有出息的事情
会在自家庭院里
陪母亲采撷新鲜的蔬果
从鸡笼里捡几枚鸡蛋
做一盘西红柿炒蛋，抿一口小酒
陪读了多遍《红楼梦》的母亲
聊聊大观园里的刘姥姥
聊聊母亲认为了不起的管家王熙凤
会陪母亲初一、十五，雷打不动
均要去的寺庙，进香、跪拜
祈祷。请一个平安符，喝一碗
画了桃符的神仙水，护佑


会一个人，静坐在屋背的山岭上
看炊烟，看日出
看林间的斑鸠，看水边的白鹭
看枯树下，浩浩荡荡的蚂蚁军团迁徏
会把这些年在外打拼的往事
像菊姐洗薯粉一样，过滤、沉淀
把不愉快的滤掉
把一些愉悦的事，像孩提时捉迷藏
不经意间采到红刺莓一样
拿出来与人分享


会到乡下四处走走
陪坐在古屋大门口的大爷抽袋旱烟
陪堂哥到地里翻翻薯藤
为正在上瓜栈的兰婶搭把手
帮不会用微信和支付宝的玉娭毑
在城里读书的孙子转点生活费
问问黑虎的养鸡场和燕子的网店
以及豹仔的果园，彬彬的鱼塘
三杏的农庄，赚没赚到钱
问问毛爷爷时代修的水渠怎不再通水
问问田畈里怎么荒了那么多的责任田


走到晒场，看晒秋的乡亲们
从五颜六色的收成和笑容里
读出他们的纯朴和满足
夕阳下，看古稀之年的德叔
扛着曲辕犁，牵着水牛
赤脚踩着落日的余晖晚归
听鸡鸣狗吠，听蛙鼓蝉鸣
听桃花唤伢回家吃饭的呼声


然后，带着疲惫的身心
来到黄牯岩水库溢洪道口下
那个连着溪水的天然消力池的深潭里
脱掉所有的伪装和面具
一丝不挂，尽情痛快地沐浴
洗净一路走来的铅华
一身轻松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