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汤显祖的《牡丹亭》有一出戏叫《游园》，写杜丽娘来到后花园，惊叹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于是唱了一曲《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接着唱了一曲《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引得丫环春香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这园子委是观之不足也。”两支曲子用优美的文辞，写出令人难以抵御的春光。杜丽娘的唱词，大概是古代戏曲描写“后花园”景色时最动人的抒情了。

方书兰的《春》这首七律，想必并非反其意而用之，但我读到开头“寻春何必到园亭”一句，便本能地想起《牡丹亭》中的“游园”场面。不过，这首诗并非着意描写“园亭”景色，而是抒发“我”面对无所不在的春景所感受到的喜悦之情，从中也可以读出一定的人生哲理。

诚然，未必园亭方是春，因为“万树枝头梦已醒”，首联以“梦已醒”来比喻春天万物复苏的场景，隐括此前“冬眠”之意，新颖而又别致。颔联即承此句，用“梅”“柳”这两种树以概括“万树”。依依状杨柳之貌，缕缕形梅香之魂，“归燕”与“闲庭”相配，均可谓古以有之，然一“接”一“绕”两个动词，写出树木“梦已醒”的状态，自非蹈袭前人。“接”字拟人，而“归燕”则隐含杜丽娘所唱“生生燕语明如翦”的天籁之音。

有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如果说，颔联并非刻意回避庭院（园亭）之春色与春香，且以归燕暗示出春声，那么，颈联则自颔联下句“闲庭”一词而开启，且荡开一笔，着眼于庭院外广阔的天地自然。有庭则有门，有廊，于门前看“清溪九曲”，于廊下听“啼鸟千腔”，空间疏朗，转换有致，且前后两联承接自然。这两句将视听打并为一处，春色与春声毕具。况在这千百种鸟声之中，未始没有杜丽娘唱词中的“呖呖莺歌溜的圆”。尾联如“随手撷来芽一片，似闻满岭草花馨”两句所示，观一芽而知满山满岭草花之香气，不仅与前人“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异曲同工，而且从语意上又与首句“寻春何必到园亭”遥相呼应。全诗文字清通，承递有序，一气呵成。

每到春回，大大小小的公园挤满了寻春踏青的游客，“我”则着眼于“园亭”之外，体验到无边春色、春香与春声。有道是“春城无处不飞花”，或云“天涯何处无芳草”，岂独园亭独擅春光？倘若细味诗中言外之意，则相对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执念而言，“我”似乎更看重“万紫千红总是春”的包容；相对于对“园亭”春光巧夺天工的叹赏而言，“我”也许更在乎自然天成之美。

✦特邀点评：莫真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