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乡的旁白

一棵旁听过几十年私塾的黄葛树
在速写里尽显之乎者也
它有时的泼墨
可以听到马厩里的嘶鸣
用力收拢扯一扯
也勉强可听到清朝的几篇翻页
四个枝杈是它另一个页码或触角
像翻阅过秋天的失恋、无情、呻吟
或像翻阅过无数遍的《雨巷》
戴望舒深深的眼神

也像那默默无闻的干南沟
下了连阴雨才会有一小股尿流出来

在乡里
远望它是一个盆景
退后一小时里程
再远望是母亲的一个线头
这是山乡的《橘颂》
荡一荡还是山乡
如屈原的古诗
总有兮字在诗里缠绕

而我把大树理解成是一个繁体字
魏碑体
它有明清口音、习俗、穿戴
像山乡脖子上的一个坠子

山与田野一阵交欢之后
太阳由东把山乡的填空搬到了西边
我把小河当成一把独弦琴
让老屋在一旁领会夕阳
我还使劲拉了一下小河
能拉直两个弯

2小松岭

小松岭不轻易翻篇
这地名等于阿坝的松藩
古城墙古圆门
再向黄龙行驶百余里
或者贵州的六盘水
只有太阳落山了才是一页
我把它挪进了词牌
凑成了一页
与渡口合起来像一首宋词
一条小径、一座小桥连接
算是送出的一道晚安

岭头被风一吹
算是第二道晚安
就有三个字一行
四个字
六个字一行的宋词
小岭头仿佛就被拆分了

我给了一个空画框
望过去
名片一样的梯田一、梯田二、梯田三
就陆续递进来

我的腋下还像夹着书一样夹着山风
往左往右挪了挪画框
江南就是这样的手法
像我反剪着双手跺歩的心态

3狗吠深处

昨夜的狗吠对着几户人家
和绿绿的田园左临右摹
把镜头向后推
向前拉不留余数
我便看到了村的浓浓的眉宇
和小庙那长在村里的唯一一颗黑痣

清晨我摸了下那昨夜的流水帐
那几声旺旺
墨迹还未干
粘在手指头上的墨迹
是一块红薯地
有一个老人还在地头

那默默的旱烟
只是清晨的一个零头
只有狗吠
能给它一个弯

4地平线上

古树拉扯着一根地平线
像伏尔加河上的船夫
第聂河上的船夫没有那眼神
常年都未拉直
又像王老五的裤腰那么松散
有夜间窸窣声
古树没有劳动号子
拉出来的是沧桑、野性、粗犷

比它矮的房子
视觉上如雨后天晴
得高呼一声
就有了《小桔灯》里面王春林的深厚和无穷

远处的小山丘也比古树矮
我斟了二两
小酌略低于午安
一条小溪立起来能够得上雁鸣
这是随便的一句
夜晚像倒出的潺潺流水

月亮落山
就像村落被翻了一面
那是昨日烤出的酥黄

5香溪

有只乌鸦歇在了树上
仿佛香溪就有了偏旁
这个地名可嫁给西流溪
它发情似发出的几声
香溪就更宽了
原来香溪是折在油纸扇里的

只有一只船过来
才会把它的领会收窄

我等着
它画出秋天的韵脚
等着它的第二批次哇声
交出另一个偏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