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的父亲
领着儿孙
村前村后 翻山越岭
把他能够记得的
上至七八代 二十多位先人
一一祭拜
路上 给儿孙讲着
他经历或听闻的先人们的事迹

四十岁的我
搀一把老父
拉一把稚子
乡野清明 草木欣欣
新枝绿叶舒展着懒腰
根茎发出深扎泥土的声音
生长在山村
从小跟着父亲上坟祭祖
这些先人 坟茔 墓碑
我是还记得的
只是近些年 回来的越来越少了

父亲叮嘱我
这是最疼你的老婆婆
多烧些纸钱……
火光中  我依稀看到白发慈祥的老婆婆
大年初一
从荷包中掏出红纸包的一元钱
悄悄地塞到我新衣的口袋里
上大学那年
撑着拐杖 蹒跚迈着被裹过的三寸小脚
送来攒了很久的五十元钱
嘱咐我到学校多买点肉吃

四岁的儿子
会背杜牧的古诗《清明》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也会问我 牧童为什么要骑黄牛
但他没见过黄牛 只是在城里学骑马
父亲说
小宝 跪下来磕个头
儿子只是觉得烧纸钱 放鞭炮 跑遍山野很好玩
但不肯下跪 不肯磕头
在爷爷和爸爸的好言相哄下
还是开心地一一鞠躬 作揖

晚上回城的火车上
儿子很开心
他说老家好玩
回幼儿园要和同学老师讲烧纸钱放鞭炮的事
爷爷也很开心
他说
咱们家已经五代单传了
以后你要常带小宝回来……
我陷入了沉思
梦到了小时候
奶奶带着我填补家里土房子墙角的老鼠洞
醒来时
看到父亲 儿子
都面带微笑 睡得深沉 香甜

车轮敲打铁轨
声音绵绵不断
火车在宁静辽阔的大地上
奔向远方
驶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