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墙上的杀猪刀

文／罗秋红

（一）
昔日大大咧咧的莽撞汉子
如今倒挂在墙上，生了锈的脸
加深粉霜预测的颓废。
前额的“偏执狂”，复盘出
杀猪人念叨着的往事。
低垂眉梢里有蛛网摸过的痕迹。
酒窝里藏着“一盆猪血”
酝酿的吼声。
旁边的一挂日历，被窗缝里
挤进来的劲风，吹得直摇晃。
眼巴巴与这把“杀猪刀”
站在一起，忍受蝙蝠们
编织的“闷雷痕线”。

（二）
一个猎人经过它们这里，
看见日历上有诗人写下的诗句
于是用竹篙一撮，那“日历”
便从墙上倒下来了。
猎人轻轻抚摸日历
心里突生怜悯。
他想起某次与一个女诗人
邂逅的情景。那次他还送给她，一只“狼毫笔”呢！
这么一撮，墙上的锈刀
也落下来了，他不想收留
这把锈刀。
于是他对它说：你面目狰狞
腮帮里有冷汗，你去找你的主人吧。

“杀猪刀”说：从前主人握着我，放歌翱翔，每天在
“咣当”声中，情绪激昂。
兴奋神经萦绕赚钱密码
小欢喜助推明亮事物
和命运交响曲猜拳。
如今却冷落我，把我丟进
这破院，每天让我面对
老鼠撕咬的，一张破网。
每天晚上窗外的幽灵，
用“鸭公嗓”邀请野外的枯骨
对着两面墙，轮唱哀歌
回音剔不开坟场里的狞笑。

猎人说：现在都机械化了
你这单薄之身怎能承受
惊涛与骇浪？
说不定那个杀猪佬已经
坐进黑暗的地牢……

（三）
门前槐树左边一个石桌
早已失去光泽，
暴风骤雨为它刻下的皱纹
显示出“喜乐与枯荣”留下的
潦草迹象。
门前槐树右边放着一个
杀猪佬用的长木凳，
木凳上坐着一个患上
精神病的男人。
男人望着石桌，以强悍的
口吻对着天空发问：是谁
把我关进这破院？
我怎能与这生锈的“杀猪刀”
混在一起？
难道你们没有看见那些
被剥夺生命的
猪、狗、牛、羊
难道你们没有看见
它们这些冤魂，一直对抗
“土地婆”
硬是不愿喝孟婆汤

石桌被这疯子的喊声
惊醒：它看到它们捂着伤口
在拐角处捡玻璃碎片。
而病入膏肓的“杀猪刀”
听到喊声对着石桌吼道：
我只是一个单纯的“杀猪刀”
主人捏着我为所欲为，你们要怪，不能怪我，只能怪
那个杀猪的人。

猪、狗、牛、羊，齐声问：
“你的主人跑到哪儿去了？
请你把他找来”
“杀猪刀”用洪荒之力说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了”。
一只老鼠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
咬住“杀猪刀”耳朵，杀猪刀
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气绝身亡。
这时候，精神病男人，
笑嘻嘻过来，对着它们说：“你们这些冤魂
遭受欺骗，只会互相
埋怨，难怪只能承受恶运”

猪、狗、牛、羊有点害怕
精神病人手上的鞭子，
一个个看着地上一堆瓦片
不敢出声。

精神病人看它们假装
老实样子，便又说：“告诉你们吧
那个杀猪刀的主人，其实就在屋后，他的坟墓
在那块莱地里。
昨天夜晚，我还看见他在
石凳旁边磨刀呢！”

（四）
带着满腔愤怒的猪狗牛羊们
立即到屋后去找杀猪佬
可是那儿门窗紧闭，只有蚊虫在周围呓语。
猪狗牛羊们并不罢休，擦亮一根“香火棍”继续找，
终于看见一块“地府牌子”
那牌子上写着：“一个勤劳的、伟大的劳动者
正在此地沉睡，请勿打扰”。

猪狗牛羊们见到这情景，
面面相觑，再也不喊不叫了。
精神病人看到它们
呆若木鸡的可怜模样，
实在忍不住
内心的愤怒，于是用鞭子
抽打它们
一边抽打，一边骂它们“贱骨头”
这时候，矮树上一只乌鸦
也吓得不敢发声，
借一阵慌乱雨脚，快速飞向
后山的那棵大柳树。
而那些猪狗牛羊，面对
精神病人，像面对打碎的玻璃镜子
它们认为精神病人最脆弱，但总归最不怕魔鬼和孤魂。
它们有的在角落里捂着伤口
黙不作声。
它们有的却拿着树枝，
在地上搅那块“裹尸布”。
一头牛突然从皮袋子里拿出
一只狼毫笔，它认真画了
一个哑巴，手捧遮羞布的样子。
它说：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知道害羞。

2016年10月2日，
2022年9月30日修改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