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一棵树
杨勤华/作
许多人都在寻找语言的通道
他们嘲笑着一切不可名状的事物
有时候,语言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儿
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泽
有时候,语言是精心种植在阳台上的花儿
期待被包装了的另一种语言的赞美
我很悲哀,我常爱在语言的网里挣扎
有时候想做一条鱼儿
有时候愿做一朵花儿
有时候,就这么地躺在自己的苦恼里
那个黑夜,我靠在一棵树上
又陷入了迷茫
直到黎明树儿摇醒了我
忽然,我发现语言什么都不是
此刻,它就是一棵树
说出来的都是不想表达的
我的手里攥着
一只不知名的虫子
它以为末日即将来临
我轻松地将它放在书上
它变成了逃命的文字
我的手被握得很疼
那是一张比油彩更光亮的脸
可他没有说出我的名字
我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虫子
我想躲进我的文字里
可他却举起了酒杯
我告诉虫子你比我幸运
虫子装作没有听见
在我放下酒杯时
它已消失在我的视线
找回乡音
回到家乡
太阳已经躲到了屋后
那所老旧的屋子不认识我了
我伸出手
那把锁冷漠地看着我
脚下的石板路很柔软
鞋子陷在嘈杂的陌生中
街道越来越窄
已经容不下我的呼喊
一张堆满岁月的脸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
我诉说着我的童年
椅子发出熟悉的咳嗽声
假如村庄变了
据说,上古时代这里是汪洋大海
今天,海浪的气息还残存在泥土里
当我捡起那枚贝壳时
我听到了潮汐的声音
今天,我就坐在这片被海水浸泡过的田野上
那些白鸥站在我的面前冲着我微笑
稻子的目光坚定地面向村庄
我在村口的道路徘徊
池塘里的水安静地睡着了
每一栋楼房和每一条狗都对我熟视无睹
过往的车辆亢奋地跳跃着
我想拦住一辆开往儿时的车辆
可我的手总是无法伸长
与月亮对话
闲的时候就喜欢
让自己的思想忙一忙
没有人知道我又在想什么
只有月亮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问它既然看透了黑夜
是否能看透每一个人的思想
月亮说我傻得可怜
看出了我能告诉你?
我琢磨了许多天
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但凡来自上天的话
都有一丝玄机
我的泪流淌在家乡的土地上
远行的时候
母亲额头上的皱纹堆成了波浪
我驾着自己的理想寻找远方
从此,只有小镇陪着母亲孤独守望
许多年以后,我的额头也堆满了波浪
在颠簸的苦痛中
我急切地寻找小镇的方向
我看到母亲的身影
站立在岸边,像一束明亮的灯光
佝偻的腰身是一座高高的山岗
昏暗的老屋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镜框里的母亲仔细注视着我
额头上的波浪依然没有平静
顿时,我的泪水汩汩地流出
湿润了被我早已淡忘了的故乡
老父亲
每天,父亲都躺在那张
和他一样老态龙钟的躺椅上
将两只目光关闭
在我走近他时
父亲却微笑地看着我
我有些心慌
我总是觉得父亲像个思想家
曾试探着问父亲
每天都在想着什么
父亲将目光点亮
有些莫名其妙
我有些心虚
我猜想,八十九岁的父亲
至少有八十九个往事
想一想也需要很长时间
这里面肯定也有我
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终于,我有些心安
与春天对话
夕阳站在湖面上
与湖水齐平的是我的目光
一朵花代表一个季节
它倒映在我唤醒的记忆里
鸟儿飞远了
只留下一句名言
我不知道是否能够将它
种植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让第一缕阳光同它对话
或许,它将成为一座丰碑
在季节的深处
我看到了汹涌的波涛
这样的绿色让我泪水滢滢
我发誓,不再忽略每一个早晨
以我对你的纯洁
去读懂每一次花开的惊喜
香樟,岳父的纪念
那一年春天
岳父的身板挺得比树还直
他的目光已经将房前屋后和
多年以后都作了交代
那些稚嫩的香樟
成为他提前的告白
每天,他都对着香樟们窃窃私语
他用自己的执念守护着它们一天天成长
终于,他可以仰起头同香樟林里的
鸟儿们说出自己的嘱托
秋天,黑色的果实
将白色的头发染成一片疼痛
岳父对它们说
我该去远方了,但我能看得见你们
岳父离世的那一天
香樟们都低垂下头
鸟儿们颤抖着身子为岳父送行
岳父就埋在香樟们看得见的地方
只要岳父愿意
他依然能看得见香樟们
在阳光下的笑靥
家乡,我用疼痛爱着你
我的血同江水一起奔跑
丢失在岸边的回忆
与童年一起寻找打开春天的门
母亲的呼喊
让我强壮,从此
我要流浪远方
我想回头
记住你留在岁月深处的渴望
青石板的辉煌散发出楚楚霉香
马头墙在颤抖
我卷缩成老街哭泣的模样
那些被抖落的瓦砾
敲击着历史的沧桑
千年的老屋
早已失去了痛苦和欢笑
我虔诚地为它祈福
在每一个音节里
都有我骨裂的声响
今天,我在远方飘荡
今夜,我就要为你疗伤
纵然我的心很痛
可我,更需要看到你挺立的目光
谎言,被黄昏戳破
写在太阳光下的信誓旦旦
和流淌在台阶上的惶恐
摧开了一扇紧闭的门
脚步声轻如羽毛
一张看不见心跳的嘴
散发出淤泥被搅动后的气息
两颗牙在舞蹈着
血像樱花一般的美丽
佝偻的黄昏
从远处引来一行脚印
踩碎了喘息
樱花落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一本书,一杯茶
打开书的那一刻
那些文字就像一粒粒茶叶
于是,我端起茶杯
这样的仪式感
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我觉得,可能我有点虚伪
我在品味着
不知道是茶味,还是书本的味道
直到我醒来,那些味道
还在左右着我,我挥一挥手
将书盖在茶杯上
让茶水温热那些文字
我将书覆到干裂的唇上
眼睛仍然盯着那杯弥散着潮湿的茶水
一双走在水边的鞋子
它想将自己陈列
在金光闪闪的柜子里
不用泥土说话
张开口的鞋帮只要
发出一声声感叹
黑色的鞋子就会染成了红色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穿过它
鞋子告诉我
我的脚汗正散发着芳香
赶紧地,我撕开一块
橘子皮,将它的嘴堵上
在我又走到水边时
两只脚有些发烫
认识,有多种解释
目光是一盏孤独的灯
照不亮自己,也照不亮别人
但能温暖有些怜悯
两张脸都写着疑惑
水不能冲洗任何一个瑕疵
灵魂是留给上天的
在一张纸上留下一丝温暖
它不能燃烧,会有一些颜色
风来了,鱼尾纹不再游动
杯中叹息
一朵莲花挣扎着
打破了一个又一个规则
池塘在颤抖
杯子里斟满了疑惑
花瓣落下的语言
燃烧出骨灰的气息
那颗心悬挂在风口浪尖上
江河在无声歌唱
一个人的世界里
杯子是浑浊的
安放在酒的身体里
在黎明的月光下
雨,同它一起哭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