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玉带河


一 水


儿时的玉带河很古老
那都是非常原始的古迹
河堤由鹅卵石垒成
它们就相挨相挤在一起
底部的卵石长年被流水冲刷
石头之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缝隙
这里就成了自然的窝洞
成了鱼虾和螃蟹的栖息地
河堤上生长着灌木丛和杂草
它们就好像穿在玉带河身上的一件外衣
河床就是夯土
上面布满了细碎斑驳的瓦砾
那是时间的悠久的积累
那是岁月留下的点滴痕迹

那时玉带河的水真清澈啊
那首先得益于龙河的来水干净
龙河上游是一种自然的生态
山民的生活简单而原始
当然有废弃物
当然也产生垃圾
但这里面很少有不良
流动的河水自洁轻易
河水流入玉带河
它依然保持着清洁的水质
县城儿女喝了一代又一代
从来没有因为污染而生病


二 桥


儿时玉带河有很多桥
有古老的拱桥
也有钢筋混凝土的平桥
有简易的便桥
还有别具一格的独石桥
每一座桥都有自己的生命
生生死死都源于时代和生活的需要

在玉带河的中游
有一座高大的石拱桥
它的拱顶离街面有接近两米
台阶的石面已经磨损得圆溜光滑
它就像老人沧桑的面孔
无声地数说着过去的时光
一代又一代人从这里经过
人们感觉到的只有便利和通畅

那桥过人没有问题
过牲口也不在话下
但后来县城里来了汽车
拱桥突然变成了交通的阻挠
这里是县城的通衢
当时保护的意识也不强
就是简单的拆旧建新
于是这里变成了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平桥

衙门口就在县政府大门外
这里附近有一座木廊桥
桥身是一根根粗大的原木
原木从一头搭到另一头的岸上
桥上有供人小憩的条凳
桥顶覆盖着片片青瓦
桥边还有一排排花栏杆
它的身上处处显示着精致和古老

廊桥当然为了通行
它还实现着某种社交
多少个盛夏的夜晚
居民们来到桥上
老人摇着蒲扇轻声细语地摆谈
汉子光着肩膀大声地争强
妇人低头纳着鞋底
小孩则在大人的身边勉强地捉着迷藏
这一坐就坐过了几十年
这一摆就摆过了人生的大半场

玉带河并不宽
沿河上下有两三座独石桥
这样的桥当然危险
落水也是必然和时常
大人掉进河里
河水一般没不过胸膛
他们很容易自救
只会受到一点小小的惊吓
小孩子掉进河里
这确实有点不妙
但他们十有八九不会有事
因为河边总有洗衣淘菜挑水的人看到
他们都会出手相救
一般都是虚惊一场
当然也发生过不幸
但艰难岁月哪有什么都好
人们需要便利
大家离不开独石桥
有的人付出了生命
更多的人也练就了勇敢和坚强


三 房


玉带河是县城的中心
河岸两旁都是一排排的民房
民房就像玉带河的影子
玉带河有多长它就延伸有多长
那民居大都是一楼一底
也有很多是低矮的平房
它们横不过六尺
纵深不过两三丈
有一个高门槛
还有两扇格子窗
堂屋大都是泥土地面
卧室很多都用楼板进行了铺装
楼顶几乎都没有望板
一抬头就能看得黑黢黢的青瓦
挑水用木桶
装水用水缸
大多数民居都有后门
后门外的石阶梯一直延伸到水下
居民就在这里淘菜挑水
也在这里洗涤衣裳

衙门口的街道有点狭窄
这里便诞生了一片吊脚楼房
房屋的一半搭建在街面
另一半就悬在玉带河上
当然需要支撑
支撑大都是结实的木棒
它们有的斜支着
有的则支撑起于河床的石墩之上

人在吊脚楼里
河水在身边流淌
它好像在下面
它又好像在侧旁
那声音犹如生活的协奏曲
白天伴随着主妇的操劳
夜晚它又变成了一首催眠曲
伴随着一家人进入甜美的梦乡
它当然也是一首浪漫曲
把男欢女爱的情调营造
玉带河就是一首岁月的老歌
不厌其烦地轻轻歌唱
歌唱着这平淡无奇的生活
歌唱这艰难岁月的酸甜苦辣


四 树


儿时的玉带河边有很多绿植
很多都是高大的乔木
它们组成了河边的一道道风景
它已经印入了县城居民记忆的深处
不管走到天南地北
它经常出现在游子的梦中

在玉带河的中游
有一颗挨着一颗的桉树
桉树非常高大
两三个孩子拉手才能围住
大树上栖息着很多鸟儿
经常能够听见它们在枝头上唱歌
那个时候猎枪气枪很少
鸟儿们的威胁主要来自孩子们的弹弓
但小孩子的准星都比较差
弹丸很少能够打中
鸟儿们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把戏
有时候它们甚至懒得飞走
偶尔也有淘气的小孩子上树掏蛋捉鸟
但这根本破坏不了生态的大局
鸟儿们依然在树上生息繁衍
它们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一方水土

在民居的房屋周围
大都栽有零星的果树
沿河上下还有三五个果园
那是集体所有的财物
果子是小孩子们的喜欢
但摘取也要费一番功夫
私人的果树不好惹
主人家的态度很凶恶
果园属于公家
那里的看管相对薄弱
当然也安排有人看管
但小孩子也有应对的计谋
或者搞声东击西
或者打疲劳战术
有时候得逞了
有时候也不幸被抓住
然后就找家长评理
家长当然也会批评教育
但那是一个缺衣少食的时期
偷窃天生就占有一份理由
那也是一个缺乏娱乐的年代
少年们多余的精力也需要填充


五 乐


儿时的玉带河也是少年的天堂
它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
可以在河里放纸船
可以往河里扔石头
可以在河里钓鱼
可以在河里把螃蟹捕捉？？？
小孩子天生就喜欢玩水
玩水的游戏其乐无穷

如果要选最好玩的一项
那无疑是游泳
游泳有很多玩法
放滩是常见的一种
放学后伙伴们三五个一群
他们来到玉带河的上游
玉带河上游水流湍急
小孩子直接就从公路跳到河中
然后就顺水而下
那就是人水合一的漂流
岸边灌木丛生
小孩子轻易就能够抓住
一路的抓抓放放
一路的放肆吆喝
河面的上空还有一些过河的水管
小孩子们经过时也会玩乐
他们跳起来吊在水管上
然后做出一些简单的体操动作

漂流的快乐总是短暂
五六分钟就来到了下游
这里有粮站的一个晒坝
它成了泳者聚集的一个场所
晃眼一看乱七八糟
实则都有规则的约束
只见有人在前面奔跑
因为他的后面有人追逐
从水里追到岸上
又从岸上追到水中
河面上水花飞溅
一声声扑通扑通
刚听见放肆的挑衅
又听见高声的喝彩加油
有顽皮的孩子会爬到岸边的树上
追逐者也不甘示弱地上树
眼看两人越离越近
逃跑者只好从树上跳到水中
那一般是精彩的入水
当然也难免摔成棒槌一个

在河岸的边上
有人正在玩跳马入水的项目
堤岸的边上低头弯腰站着一个人
一个个人影从他的头顶飞越而过
人马越来越高
总有人跳跃不过
失败者就会被替换为人马
然后游戏从头再做
你看那边来了三四个女生
她们的游泳衣非常醒目
这样的穿着并不常见
性感的形象只在画报上看过
少女们的到来就像给泳场打了一针兴奋剂
她们狠狠地把少年的心撩拨
小小少年还想掩饰内心的激情
但行动早就将他们的心扉暴露
那是更加卖力地逃跑
那是更加勇猛地追逐


六 晨


儿时的玉带河很让人亲近
它是两岸居民须臾离不开的母亲河
母亲敞开丰盈的胸怀
无私地把她的儿女哺育
多少个日日夜夜
大家相濡以沫地走过

清晨的玉带河多么安静啊
流水声轻柔得就像？？
但总有那第一声吱嘎的开门声
宁静的时光顿时被打破
灶孔映照着主妇有些惺忪的面庞
烟囱喷吐出一团一股的烟火
叮叮当当的剁切声响起来
急躁的猪们也开始啰啰地低吼

天刚刚蒙蒙亮
玉带河迎来了跳水的一家之主
扁担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小巷里想起了细碎的脚步
这声响非常动听
它是一首温馨的晨曲
它歌唱着勤劳和责任
歌唱着爱家的爸爸和丈夫


七 夜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里
女主人开始操劳一天最后的生活
发火产生了很大的烟尘
袅袅的炊烟升腾到？？的空中
天不知不觉地黑下来
电灯也开始亮起在家家户户
很多人家的灯光都比较昏暗
那是为了尽可能的节约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玉带河上
粼粼波光就像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简单的晚饭很快吃完
然后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娱乐
小孩子出门跑跑
主妇们则继续操持家务
先涮洗盘盏
然后缝补衣服
妻子向丈夫唠叨
丈夫哼哼哈哈地应付
九点十点到来
家家开始关门闭户
最后后门都会吱嘎一声响
一盆洗脚水被泼到了玉带河中
小孩们都上床睡觉
夫妻也暂得轻松
也许会做爱
也许没有心情寻欢作乐
玉带河也无法解决现实的困难
它只能祝福儿女做一个温馨的美梦

20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