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父亲给我打电话，
是清明节前两天
我问他
家里天气怎么样，还会不会
迎来冻花的倒春寒
他说现在李花开的正是时候
桐花要到下个月了

父亲精通历法，每个节气对应的
天气，农事和自然规律
也一清二楚
七十九岁，独居有九年
不打牌，不外出，也少有社交
他说李花开的时候，声音
稍微有些上扬，
我感觉，他在推门迎花的那一刻
时光
也热烈地拥抱了他


二

父亲说李花开的正是时候。
我记得我们家厨房边上那一棵
花枝总是低低的
压着屋檐
后边废弃的菜园子里，也有好几棵
如今她们都开着呢，热闹非凡
春日的风，时而温柔，时而强劲
但不管怎样，都会吹起一片片
欢声笑语
那些声音应该会穿过蓝色瓦片，敲打木窗棂，
将父亲的孤寂
包围着
小声驱赶，慢慢替换


三

父亲看着电视，烤着火
看累了就打个盹儿
他说天气不好，
没法上山捡柴，只能坐家里
十点多吃早饭，下午四点多就吃晚饭了
中间长长的时间，
就是坐在火边看电视

父亲坐着，他的孤独，就从他的脚边
渐渐蔓延开来
没有人理会一个八旬老人的孤独
他抱着他的孤独，像深山里的一个野湖，
他的孩子们，孙辈们，就像飞鸟
偶有闯入
但没有人能拿走他的孤独
他早已学会
跟他的孤独和睦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