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之冬

1）立冬
—— ＂小春此去无多日，何处梅花一绽香。＂

此时更适合形而上的花朵
怀抱日月，自成天地

梅花开成内心里的一种形状
与体内的自我相遇

三候里的骨朵也熟了
安静地把花芯点到苏醒的深处

它口含香木，注满了肺腑
磨了许多年的铁杵

磨着许多年的绣针
把漏出来的芬芳交给灵魂的骨骼

吁吁吁，抱出一卷白云
一小口一小口地舒出内心平阔

2）小雪
—— ＂半空舞倦居然嫰，一点风来特地忙。＂

倘若节令把小雪
流动到万物生长的日常里

偶有细雪推门入庭便成佳话
加满了心情、茶水，围炉而坐

看到三两片飞花，就觉得如寄春色
游离成郑燮诗里画中的一朵儿

插图一盏盏地挑出来
从枝丫的锁骨或肩胛

这含花的水，含水的花
会教苇花翔白羽，枝梢长银鳞，

它描下的那些好看的六角冰晶
惹得冬天像模像样地满襟淡香

3）大雪
—— “移床漫向明窗下，图得清光好照书。＂

我不知晓它如何途经山水
这纷扬的羽絮，早起的野游
就偎进帘卷的物语，依在青竹上
卷轴、展画，扑扇翅膀
就能让整个冬天竖写的地址
从深眸里翩跹出玉树与琼花

再没有比这更纯粹的飞舞了
像白跳进了光里
腊梅的月光和树影
都是冰重叠的花瓣
闪闪的泉水洗过的眼
唇齿间透亮的一树树花开

万物都把花期挂在眼睑上
种下风格主义的六角花
芳侵古道，飞舞着
一觉天亮，一觉地白
听它言语，拥着长卷入怀
我在久年的卷轴中隔屏相送

传说孟夫子家的毛驴
早已经按捺不住
扬着蹄子踏雪寻梅去了
我对着一窗子的自在飞花
随意切换，那朵是雪
那朵是花，那朵是我

4)冬至
——罗袜初成。更有何人继后尘。

汤圆，成千上万地
浮上冬至的眼睑

饺子在锅里浮动耳朵
耳膜也怀旧，也驱寒

我身如壁虎，爬上日历
贺冬时，双手写下即事

鞋袜也是相关物事
用一双素手提送下一节正文

日影长长，仿效那些年的古人
赠鞋送袜，祈愿长辈福寿绵长

系在生根的文化中
古老的南国画圈，画梅，添字

在第一个游学的九九消寒图
消磨着三分戏墨，一日一点染

5)小寒
——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灯花一盏，茶水一壶
那时信札从茶叶间取字

红泥小炉，雪沫乳花
先生，装在宋朝茶盏里的香茶
此刻每一粒水泡都堆出烟云

水上书一纸复一纸
鱼目蟹眼时，邀您来叠山理水

半卷闲书放下，正是涌泉连珠时
细乳浮花的香茗心性温和
年年岁岁渡着香气萦绕

人间烟火气，气质平常
盘上春蔬，搬砖煮茶

我有一屋子的明月与清风
听见陆游、陆羽隔空喊话
晴窗细乳，活水新烹

我在窗下，简单地爱着
屋里的热气，一大壶冒着热气的茶

6)大寒
——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大寒迎年，挨家挨户地敲窗
我将年糕片片叠起金黄
恰如终身热爱的阳台上的花木
保持闲散地对答，从容的姿态

消寒图上的点染，一谈及春天
九九八十一朵素梅就要全数苏醒
阳光转暖，飞花是一组传诵的动词
谱写的大调配合管钟跳立体芭蕾

征鸟鸣于高空，喜鹊筑巢多时
传闻访戴的徽之剡溪归去
内心绸缪啊，穿云突雾百余里
感性的翅膀始终是一种姿态的本质

以至于每株欲萌的新绿都让我确信
它们都生于N月N日，手握指南针
它们耕一耕日历，翻犁晒垈
长话、短句，一行行地播种

春天的脚步就这么近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