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磕磕绊绊拉起卷帘
霞光隐秘地凿开星星点点的缝隙
洪水决堤般就要汹涌而出
你就在我后面

中午我铲开庭前苔上积雪
不经磨的双手用新鲜的水泡
抗议没戴那双粗布手套
你就在我后面

黄昏我在合种的银杏树下发呆
仰头望见曾和我齐高的树冠
早已冲破两旁繁茂树荫
你就在我后面

夜晚我打开白炽灯
不走的时钟上悄悄发烫的时间
混沌中昏昏沉沉地倒流
你就在我后面

只要我不回头
我身后的每个地方
就有你存在的蛛丝马迹
只要我不回头

每年我还是和除夕一同归来
在你的相片前烧一叠纸钱
青烟飘到院落
好像你正在炊台前用柴生火
檐上积雪开始融化
雪水叮叮当当倾入瓮瓦盆罐
院落上低垂的纯净天空
就要铺面而来
偌大的寂静装饰着麻雀们
乐此不疲的天堂

那扇铁红大门重新开口以来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住着
庭院里的庄稼仍然四季枯荣
老屋里所有的器具用品
还是分毫不差地整齐摆放在
记忆伫立的原地
我就知道你还在使用

我知道你也在听着
几声布谷轻描淡写地
迎接和远送来来往往的众人
推杯换盏的寒暄谈资
村头飞来横祸的可怜虫
村后时来运转的暴发户
你生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我知道你听得不以为意

鞭炮短暂的热闹之后
人们和暮色都酒过三巡
醉醺醺的鼾声响起
不喝酒的我异常清醒
可我明明这么疲惫
想要啜饮一口夕光醉去
我知道你还在屋子的一角
守岁那样陪着我们
包容一切的任性

每年我还是和除夕一同离去
走过你颤巍巍走过的砖路
只要我不回头
你就在我后面送我
那扇铁红大门重又缄口不言
犬吠声中我听到你在闩门
可钥匙为什么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