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告诉我说，他出远门
回来时，远远就能看见
老家屋后好高好大的老榆树
心就落地了
家快要到了

后来，我当兵第一次出远门
等我回家探亲的时候
下了火车，走出农安火车站
穿过县城，往老家方向走
没能看见当年爷爷说的视界

走近村子，也未能看见
走入家院门，也未能看见
走进仓房，我看见了，眼睛辣了
老榆树被破成板材摞挺高一摞
直挺挺地躺着，失去了守望雄姿

我摸着榆木板看着那年轮的清晰
曾经是我和弟弟的环抱粗细
爷爷躺进黑土地了，不需要
老榆树向远方招手的树枝
我失去了当初爷爷归家的标志

老家屋后的一棵老榆树
曾经风雨无阻地站立
是当年爷爷回家的定位
爷爷九泉之下不会预料到我站在他坟前
能定位出当年老榆树那样高度和精准位置

一棵老榆树的作用
已经从归家焦点和方位
打造成了饭桌 炕琴 碗柜
心怀老家，这棵老榆树被伐倒
我更怀念它那巨大的树冠和树荫

这棵老榆树的树桩植根太深
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坐在上面
感受它曾经高耸入云的气势
我清晰记得，它腐烂了几十季
那是一种怎样的固守家园的坚持

对于老家
肉身已经没有太多的现实意义
对于故乡
眺望似乎失去归途的艰辛履历
这棵老榆树的榆树钱至今仍在心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