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二舅爷
文 / 若  尘
（ 一 ）
一根长长的青杠木手杖
挑起一个熟牛皮提包
挑起了山梁和斜阳
脖子上耷拉着一根毛巾
十多里山路里冬来暑往   
淡黄的麦杆子草帽
罩不住光滑的头颅

偶尔会讲一讲
和国民党打的那些仗
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
掉在小木桌上的米粒
都会用细花纹的竹筷子
送进嘴里嚼的很香很香

（ 二 ）
扛着一把锄头
在不远的田埂上
把每一根野草除去
严谨的像理发师傅用推子
把每一面的田埂都铲的光溜溜
甚至每一个拐角
铲的都呈弧面反光

每天的饭后或觉醒
总要背着双手去地里走一走
检阅田地里的麦子有没有吃饱
看狂妄的风有没有吹倒
满树的油桐果实   调侃着这个光头老人

（ 三 ）
每一次干完农活
打一瓷盆清水晒在太阳下
温温热的水温印着天空和白云
洗着那光溜溜的头
顺便也洗干净脸颊
掏出钥匙圈上的指甲剪
剪完指甲和污垢
最惹人惦记的
光亮如新印着五角星的铁口哨
是军旅生活的佐证

没有什么文化的排长
退伍回来在城头馆子里
弄丢了所有证件
没有拿到一分钱的福利
懊悔感叹了多年
打仗   做饭   养猪
就是没有认字读书

（ 四 ）
穿一件白云的背心
扇一把棕榈蒲扇
坐在圈椅上乘凉
馋着那些打仗的故事
从哪里开始讲
情绪从哪里抑扬

听着稻田里的蛙鸣
仰望漫天的星星
一轮满月在脖子上
一轮弦月在天上
那些长眠在他乡的月亮
那些眼泪洒落成露珠莹长

（ 五 ）
撑一把黑布伞
把灼热的麦子哄睡
两支黑筒靴弯弯向上
吞噬着陈年的记忆和方向
尖尖的竹叶子沙沙的响
院坝里的青石板四四方方

打着呼噜的睡去
嗡嗡嗡的蚊子不再潜伏
张开饿口空腹   飞掠战场
此起彼伏的夏蝉大合唱
也叫不醒困乏的老排长
哪一座山丘
是你最后的战场